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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卖订单上的血 第七章 第一次近距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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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她在表演。

    但为什么?

    林深呼吸,调整心率。

    吸气4秒,屏息7秒,呼气8秒。

    重复三次。

    心率从92降到78。

    然后他拧动油门,继续送下一单。

    上午的任务是常规配送:写字楼的白领早餐,医院的病号餐,学校的教师午餐。他在每个地点停留的时间都精确计算:写字楼大堂等待电梯平均2.5分钟,医院需要多走300米到病房楼,学校有下课高峰要避开。

    这些时间碎片里,他的大脑在后台处理沈心竹的数据。

    矛盾点列表:

    1.淤青:位置在右手腕内侧,形状呈椭圆形,直径约2厘米,边缘清晰——这是指压形成的典型痕迹。但淤青颜色是均匀的紫红色,没有皮下出血点扩散现象,像是化妆效果。

    2.男士物品:皮鞋全新,鞋底无磨损;风衣标签未拆。如果是常驻男性的物品,应该有使用痕迹。

    3.红酒:2018年波尔多,开瓶三天,但酒液氧化程度与三天时间不符(她可能每天倒掉一点再加新酒?)。

    4.药物:帕罗西汀是常用抗抑郁药,但空瓶倒在柜面——真正服药的人会把空瓶扔掉,或者收起来。

    5.防备姿态:开门仅30厘米,是典型的“独居女性防备陌生人”行为。但一个会在客厅放案卷、研究法律程序的律师,应该更擅长风险评估,而不是用这种物理隔离的低效方式。

    假设:沈心竹在设置一个“诱饵场景”。

    目标:引诱观察者(可能是他)产生某种判断——比如“这是一个脆弱、有情感问题、可能涉入灰色案件的独居女律师”。

    目的:未知。

    林深在下午2点送完第13单后,在河边公园的长椅上休息。

    他拿出保温箱里的饭盒——自己带的午餐,米饭、青菜、几片肉。吃得很慢,每口咀嚼25次,这是陆医生教的“正念饮食”,有助于平复情绪。

    河边有野猫,三只,常驻。他认识它们:花猫、黑猫、独眼的白猫。

    他掰了一小块肉,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花猫先过来,嗅了嗅,叼走。

    然后黑猫。

    最后白猫犹豫着靠近,用独眼看他。

    林深看着那只眼睛——浑浊的琥珀色,瞳孔放大,因为视力受损。他突然想起沈心竹的眼睛:红肿,但瞳孔清澈,眼底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计算。

    不是悲伤,不是脆弱,是计算。

    就像他现在坐在这里,计算野猫的行动轨迹、计算下午的配送路线、计算沈心竹每个细节的矛盾概率。

    他们是同类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紧。

    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在黑暗中独行多年的人,突然看到远处有另一盏灯。你不知道那是友是敌,但光的存在本身就让你意识到:你不是唯一一个在黑暗中的人。

    他收起饭盒,起身。

    电动车电量还剩51%,下午还有7单。

    其中一单的地址是:长江国际1804室。

    时间:晚上10点。

    订单内容:夜宵,桂圆红枣茶。

    备注:可以带一盒布洛芬吗?生理痛。

    林深看着那条备注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点击“接单”。

    【晚10:00·第二次接触】

    沈心竹在晚上9点55分完成准备工作。

    她换了另一套睡衣(棉质,浅粉色),洗掉脸上的所有化妆品,只用热毛巾敷眼睛,让眼圈自然发红。然后吞下两片止痛药(真药),这会让她的脸色在半小时后呈现病态的苍白。

    她在沙发上蜷缩起来,抱着抱枕,用体温计测量腋下温度:37.8℃(低烧,用热水袋敷腋下实现)。

    时间到。

    门铃响。

    这次她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等了15秒——模拟“从沙发上艰难起身”的时间差。

    开门。

    林深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配送袋和一个小药店的塑料袋。

    “沈律师,您的茶和药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沈心竹注意到他的变化:头盔面罩完全掀起,能看到整张脸。笑容比早上更柔和,颧大肌上提角度降至12度,眼轮匝肌收缩轻微——这是“关切”的表情模式。

    “谢谢……”她接过,手指微微颤抖(肌肉控制),“红糖姜茶,可能比布洛芬有用。”

    林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个回答不在标准流程里。他应该回答“祝您用餐愉快”然后离开,但现在对方主动延伸了对话。

    他的大脑在0.3秒内完成选项评估:

    1.标准结束(风险低,但可能错过信息)。

    2.适度回应(风险中,可能获得更多数据)。

    3.深入对话(风险高,可能暴露)。

    他选择2。

    “您……经常痛经?”他问,语气保持平淡,像随口关心。

    沈心竹低头,用头发遮住半边脸——这是“羞涩/尴尬”的肢体语言。

    “老毛病了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特意买药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林深说,但没立刻离开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手腕——淤青还在,位置没变。然后看向她的眼睛,瞳孔在楼道灯光下呈现深褐色,眼白有轻微血丝(热敷和止痛药的共同作用)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您早点休息。”他终于说,准备转身。

    “林深。”沈心竹突然叫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林深身体僵住。

    0.5秒的停顿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。不是“外卖小哥”,不是“师傅”,是“林深”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他回头,表情控制完美,只有嘴角肌肉有0.1毫米的轻微抽动。

    沈心竹看着他,眼神复杂——混合着疼痛、疲惫,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她轻声说,“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。

    林深站在门外,这次停顿了5秒。

    他听见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走向客厅,然后是沙发弹簧的“吱呀”声——她坐下了。

    还有一声很轻的、压抑的叹息。

    他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电梯下行时,他摘下头盔,用手掌根按压太阳穴。

    大脑在过载运转。

    沈心竹叫他名字的那一瞬间,他的心率从76飙升到102。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深层的警觉——就像动物听到自己的族群召唤。

    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?

    客户在订单上只能看到骑手编号(MTR-2020-0387),看不到真实姓名。除非她特意查过。

    为什么查?

    为什么叫?

    是测试?是暗示?还是……

    电梯到达一楼。

    林深重新戴好头盔,走出大堂。

    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,让他清醒了些。

    他骑上车,驶入夜色。

    保温箱里还有最后一份夜宵要送,地址是老城区,没有电梯的六楼。

    但在骑行过程中,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沈心竹的表情:疼痛、疲惫,但眼睛深处的那点光。

    还有她手腕上的淤青。

    还有那声叹息。

    还有“林深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到达老小区时,他停车,没有立刻上楼。

    而是打开手机,在备忘录里添加:

    【22:00接触补充】

    目标知晓我的姓名(非常规信息获取)。

    目标生理疼痛真实(体温37.8℃,瞳孔反应,肢体颤抖)。

    矛盾升级:表演成分与真实症状共存。

    假设修正:目标可能在执行某种“反向观察”,即明知被观察,反而利用此点传递信息。

    待验证。

    他锁屏,提起保温箱。

    爬上六楼的过程花了1分47秒,期间他调整呼吸,清空大脑。

    到门口时,他已经恢复了标准状态:微笑,递出外卖,说“祝您用餐愉快”。

    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就像那个名字、那声叹息、那些矛盾,都只是数据流里微不足道的噪点。

    但回到车上时,他摸了下自己的左手虎口。

    隔着加厚的手套,疤痕的位置在发痒。

    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旧伤口里长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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