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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卖订单上的血 第六章 阁楼的记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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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023年11月10日,凌晨3:17

    【林深线·梦境】

    2008年,夏夜。

    阁楼的气温是34℃,湿度87%。木地板缝隙里渗出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樟脑丸和老鼠屎的气味。七岁的林深蜷缩在角落,背靠着倾斜的屋顶,能听见瓦片被晒了一天后冷却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
    继母周蔓把他锁在这里时说:“你妈不要你了,你跟野种没区别。”

    锁门的声音很响,“咔哒”一声,然后脚步声下楼。高跟鞋敲击木楼梯,节奏均匀,不慌不忙,像在走T台。周蔓以前是话剧演员,她说过:“人生如戏,你要学会扮演自己的角色。”

    林深不懂。他只知道热,渴,饿。

    阁楼没有窗户,只有一个小通风口,用铁丝网封着。他爬到通风口边,透过网格看外面。天已经黑了,但邻居家的灯还亮着,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,像一块块切割整齐的蛋糕。

    他数那些光块:1,2,3……7块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见楼下的声音。

    先是父亲林国栋的车引擎声,老桑塔纳,排气管有问题,声音像哮喘病人。接着是关门声,脚步声,说话声。

    声音透过地板传上来,闷闷的,但能听清。

    “她还在闹?”是父亲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闹有什么用?”周蔓的声音,带着笑意,“药已经喂了,剂量足够让她安静到明天。”

    “孩子呢?”

    “阁楼上。放心,他不敢下来。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林深把耳朵贴在地板上。木板的震动传到他的颧骨,嗡嗡的。

    “保险单……”父亲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受益人改了?”

    “改了。你,我,各50%。陆医生说这样最合理。”

    陆医生。陆秉章。周蔓的哥哥,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男人。他来家里做过几次“心理辅导”,每次都会给林深带糖果,但糖果的味道很奇怪,吃完后头会晕。

    “他那边……没问题?”父亲问。

    “他说这是‘必要的干预’。有些人天生有缺陷,留在世界上只会制造痛苦。我们在……净化。”

    净化。

    林深不懂这个词,但记得陆医生说时的表情:平静,温和,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。

    楼下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她醒着吗?”父亲问。

    “半昏迷。正好,感受得到,但动不了。”周蔓停顿了一下,“哥说这样效果最好。要让她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付出代价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代价?”

    “破坏家庭的代价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向客厅移动。

    林深爬回通风口,用力推开铁丝网——螺丝已经松了,他前几天偷偷拧的。网格移开一条缝,他能看到楼下客厅的一角。

    母亲跪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她穿着那条碎花裙子,林深最喜欢的裙子,上面有向日葵图案。但现在裙子脏了,沾着污渍。她的头发散乱,脸上有泪痕,眼睛半睁着,眼神涣散。

    父亲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枕头。

    普通的羽绒枕,白色,印着蓝色条纹。那是林深的枕头,他每晚枕着睡觉,能闻到自己的头油味。

    现在那个枕头被父亲握在手里,像握着一件工具。

    周蔓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手机,在录像。

    “开始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在导演一场戏。

    父亲跪下,把枕头按在母亲脸上。

    母亲的身体开始抽搐。很轻微,像鱼离开水后的挣扎。她的手抬起来,想抓什么,但没力气,又垂下去。

    林深想喊,但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气管收缩,氧气进不来。他张大嘴,无声地喘气,眼泪流下来,滴在木地板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很轻,但楼下的人听见了。

    周蔓抬头,看向通风口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,像猫。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嘴唇动了动,说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林深读懂了唇语:

    “乖,别吵。”

    然后她继续录像。

    父亲的手臂在用力,枕头深深陷进母亲的脸。母亲的抽搐持续了大约两分钟,然后停止。

    彻底停止。

    父亲松开手,站起来,喘着气。他的额头上都是汗。

    周蔓关掉录像,走过去,检查母亲的脉搏。动作熟练,像护士。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父亲瘫坐在沙发上,双手捂脸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杀了她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周蔓纠正,“我们执行了判决。她犯了罪,就要受罚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蹲下身,放在母亲手边。

    纸上写着字。

    林深看不清,但他知道是什么。

    评分0星。

    破坏家庭。

    客厅里的灯突然灭了。

    不是跳闸,是周蔓关的。她说:“黑暗适合忏悔。”

    然后她上楼。

    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林深缩回角落,把铁丝网推回原位,抱紧膝盖。他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,很慢,像故意延长这个过程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周蔓站在门口,背光,看不清脸。但她身上的香水味飘进来,茉莉花混合着麝香,浓得呛人。

    “深深,”她说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,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
    林深摇头。

    “乖孩子。”她走进来,蹲在他面前,伸手摸他的头,“记住,妈妈跟人跑了。她不要你了。你如果说看见别的,爸爸也会不要你。明白吗?”

    林深点头。

    眼泪还在流,但他不敢擦。

    “好孩子。”周蔓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“奖励你的。吃吧。”

    糖是柠檬味的,黄色糖纸。

    林深接过,剥开,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很甜。

    甜得发苦。

    然后他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【现实·凌晨3:17】

    林深从床上坐起。

    浑身冷汗,睡衣贴在背上,像第二层皮肤。心脏跳得很快,每分钟至少120次,胸口发闷,像刚跑完一千米。

    他打开床头灯。灯光是暖黄色的,但在他眼里像手术室的无影灯,照得一切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床单是灰色的,棉质,洗过很多次,已经发白。枕头还是白色,但不是当年那个——那个在母亲死后就被烧了,他亲眼看着父亲在后院点火,枕头烧起来时发出难闻的化学纤维味道。

    他伸手摸枕头下面。

    那里藏着一张照片,用塑料膜封着。照片已经褪色,边缘起毛,但还能看清:母亲抱着五岁的他,在公园里,两人都在笑。那是母亲生前最后一张照片,2008年春天拍的,三个月后她就“失踪”了。

    林深把照片贴在胸口,深呼吸。

    呼吸频率需要控制:吸气4秒,屏息7秒,呼气8秒。这是陆医生教他的“缓解焦虑呼吸法”,据说能激活副交感神经,降低心率。

    但没用。

    心率还在110以上。

    他掀开被子下床。地板冰凉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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