陋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“六花儿同学,”马利的声音轻轻的,“你看……”他指着双喜字。
六花儿抬头,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,心里忽然“咯噔”一下。那是种很微妙的感觉——好像有根小羽毛,在心尖上轻轻扫了扫。
从那以后,马利总会有意无意地接近她。图书馆帮她占座,食堂打饭多打一勺菜,下雨天递过来一把伞。六花儿不是木头,她能感觉到马利眼神里的温度。有几次,她甚至发现自己在偷偷看马利低头写字的侧脸——鼻梁挺直,睫毛长长的,确实好看。
可每当这时候,她脑子里就会冒出两个声音。一个说:“马利人多好,又细心又温柔,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强多了。”另一个立刻反驳:“他家是富农!你忘了咱们家是铁杆贫农?这要是在一起,以后孩子填表,成分怎么写?”
这还不是最要命的。最要命的是,六花儿发现自己跟马利在一起时,总会下意识地含胸——好像自己这身凹凸的曲线,在他面前成了某种负担。马利从没说过什么,可他那双干净的眼睛扫过她身体时,六花儿总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她在日记本里写道:
大号执念
名字里带“大”的,我总多看一眼,
觉得实在,厚重,像山。
可眼前这个清俊的人啊,
他叫马利,名字里没有“大”,
却让我心里起了波澜。
我数着自己的出身:贫农,三代清白;
又摸摸这身凹凸:太显眼,不像正经姑娘该有的款。
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“大”?
是成分表上那个符号,
还是胸膛里这颗扑通乱跳的心肝?
诗写完了,问题还在那儿摆着。六花儿愁得几天没睡好,直到马利在一次晚自习后,把她叫到了操场上。
月光很好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马利从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——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。
“我娘寄来的,”他把糖塞到六花儿手里,“你尝尝。”
六花儿捏着那包还带着体温的糖,喉咙有点发紧。她抬头看马利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慌。
“马利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,“咱们……不合适。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因为她看见马利眼里的光,一点点暗了下去。
“是因为我家成分吗?”马利问得很平静,好像早就知道答案。
六花儿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是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,想起小时候因为“指腹为婚”被许给表哥大星,想起那些关于“胸大无脑”的闲话,想起这些年为了“像个正经姑娘”做的所有努力。
最后她说:“马利,你很好。是我……我配不上你。”
这话说得多虚伪啊。六花儿说完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子。可马利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完转身走了,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六花儿站在原地,手里那包芝麻糖突然变得沉甸甸的。她剥开一块塞进嘴里,甜得发苦。
这事儿过去没多久,班里又出了档子更轰动的事——教日语的刘老师,一个三十出头、丈夫在外地的女老师,跟洪大勇好上了。
消息传开时,整个系都炸了锅。刘老师比洪大勇大了整整十岁,还是已婚。那些日子,宿舍里、食堂里、操场上,到处都能听到嘀嘀咕咕的议论。
“啧啧,真是世风日下。”
“刘老师也真是,为人师表的……”
“洪大勇图啥?图她年纪大?”
六花儿听着这些话,心里一股无名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。那天下午正好班系里组织老师与学生开生活会,刘老师在场,学生看她的眼神全变了,交头接耳的,捂嘴偷笑的。
系主任让学生讨论对老师上课的想法。
六花儿“腾”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。全班瞬间安静,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“有的老师与学生一见钟情!”六花儿的声音又清又亮,跟当年怼老光棍时一个样,“我觉得应该注意一下身份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刘老师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