绢里包个野菜饼子,当晌午饭。可路途远,还没到学校呢,那饼子就吃光了,中午只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。
天天这么走,老师都心疼,总是提前一节课就让她先走。晚上回来,日头都快落山了,山林里影影绰绰的。那小路边茂密的野草里,冷不丁就会“扑棱棱”飞出一群色彩斑斓的野鸡,每次都吓得六花儿一激灵,拍着胸脯直念叨“我的妈啊”。这还不算啥,山沟里狐狸和狼才可怕呢,还有那晚上绿莹莹的眼睛(可能是狐狸,也可能是狼),才是真吓人。她每回都得捡根结实的木棍紧紧攥在手里,一边走一边胡乱挥舞,给自己壮胆。好在路上经常能遇到不同年级的小弟弟,虽然不咋说话,但前后远远地走着,听着他们的脚步声,看着那模糊的小身影,心里总算踏实点。这算不算最早的“战略同盟”?
日子就这么过着,上学,放学,偷偷看“小孔雀”,虽然再没敢上前搭话。直到有一天,放学的路上出了大事。那天刚下过暴雨,平时温顺的小河沟子发了脾气,浑浊的山水咆哮着冲下来,水位涨得老高。六花儿看着湍急的河水,有点发怵,但想着回家,还是咬着牙下了水。没想到水流太急,她晕水,只用见河里的石头向后路,脚下一滑,整个人就被卷了进去。她只听见哗哗的水声和有人喊叫声,心里害怕极了,以为自己就要像那只被狐狸咬死的母鸡一样交代在这儿了。就在这时,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,连拖带拽把她拉上了岸。她惊魂未定,抹着脸上的水,看清了救她的人——是本自然屯高年级学生,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三四岁的男孩,浓眉大眼,浑身也湿透了,正关切地看着她。那一刻,六花儿的心跳,比刚才在水里扑腾时还快。不是吓的,是一种莫名的、滚烫的情绪涌了上来。她也顾不上道谢,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人家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哥哥,真俊,比班里那个“小孔雀”还俊!后来,她听说这个男孩去当兵了,再后来……又听说他在部队出了意外,牺牲了。六花儿一个人偷偷跑到后山,哭了很久。那是她第一次,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和一份来不及说出口的感激与朦胧好感,真切地感到心痛。
如今的六花儿,回想起那条承载了恐惧、懵懂爱恋与生死别离的上学路,百感交集,提笔写下了那时的期盼与后来的怅惘:
远山
救我的那个少年,
身影融进了轮廓远山。
他像一颗流星,
划过我湿漉漉的空天。
却把光芒,
永远钉在了记忆的心弦。
听说他化作了青山,
我无法分辨
哪座是巍峨,
哪座是心酸。
那雨后的洪流带走了什么,
又沉淀了思念,
只有年年暴涨的河水,
还在呜咽……
一个来不及道谢的恩人
只能活在我的心里边。
童年的路,走起来漫长又辛苦,可路的尽头,似乎总闪着那么一点诱人的光。六花儿这“好色”又倔强的小苗,就在这崎岖山路上,迎着风,跌跌撞撞地,继续往上蹿。她不知道,前方等着她的,是城里来的、更加清秀文雅的“风景”,让她那懵懂的情感世界,再起波澜。
大柱又写来情诗:
大柱被火烧
过火木质好
甘愿引烈燃
煮饭沸点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