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吗?啊?
你赔上你这辈子,都抵不上它一根轴值钱!”
他又转回头,死死盯着贾正勋,那眼神里有痛心,有失望,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担忧:“是,你想出头,想往上走,师父理解!
年轻人,谁没点血性?可路得一步一步走,饭得一口一口吃!
不能因为你想进步,就拿这台825去赌,万一赌输了,那输得不仅是一台机器,还有你以后的人生。”
贾正勋听着师父那句句砸在实处的重话,心口窝也像被啥玩意儿堵死了,闷得喘不上气。
他咋能不知道师父这是为他好?
是怕他一脚踩空,掉进爬不出来的深坑。
师父那双通红的眼珠子,除了火气,更多的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担心。
那是个老匠人,瞅着可能要走上歪路、把自个儿前程搭进去的徒弟,最本能的护犊子和最没招儿的急眼。
他晓得,按理说,他该听师父的。
该低下脑袋,认了自己莽撞,该缩回去,老老实实准备明年的二级升三级考试,一步一步来。
那是最把稳的路,是师父盼着他走的路。
可是……贾正勋的拳头在身子边儿上悄悄攥紧了,指甲掐进手心肉里,疼得真真儿的。
这是机会!是能让他能真正挺起腰杆做人的机会!
这回错过了,下回机遇在哪儿?
是等到头发白了,像师父似的熬成个七级?
还是永远在二级、三级的岗上?
“师父……”贾正勋的声儿有点发干,他微微低了低头,不是怂了,更像是一种没辙的倔巴,“您的好,我都刻在心里了,一辈子忘不了。
您骂我,是替我着想,怕我摔跤,这些我都明白。”
他又抬起头,看向周青山,眼里的那些年轻人常有的毛躁和冲动已经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股子近乎豁出去的平静和认死理儿:“可师父,道儿……终归得自个儿蹚。
坑,也得自个儿踩进去才知道有多深。
我往后咋活……我想自个儿选一回,是摔得鼻青脸肿,还是能蹚出一条道儿,我都认。”
周青山瞅着徒弟那双眼睛,里头没有赌棍的疯劲,也没有不知天高地厚的飘,只有一种认准了道儿、九头牛都拉不转的绝决。
他知道,自个儿拦不住了。该撂的狠话撂了,该掰扯的道理揉碎了讲了,连最坏的下场,最重的担子都摆他脸前了……没用。
一股透心凉的没劲儿和无力,像冰水似的,“呼啦”一下淹没了周青山心里头所有的火气和着急。
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来岁,挺直的腰杆也塌下去一点儿。
他沉默了老半天,久到车间里只剩远处机床单调的嗡嗡声,和所有人憋着的喘气声。
末了,他长长地、慢慢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气象是拖着千斤的秤砣,带着说不尽的失望和一种近乎心死的凉。
“良言难劝该死的鬼……”
周青山的声音很轻,可像把生锈的钝刀子,慢慢在人心里头拉。
他不再看贾正勋,眼神有点空,落在不远前头的地上,好像对着空气,也好像对着自己个儿说:“你非要上……非拿你的前程,拿这825,去赌你那看不见影儿的‘万一’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,才吐出后头那句冰冷扎心、斩断所有情分的话:“那打今儿起,你就别再叫我师父。
我周青山……没你这么不争气、不听劝、自个儿往死路上撞的徒弟。”
这话一落地,车间里死静死静。
所有人都傻眼了,不敢相信地瞅着周青山,又瞅瞅僵在那儿的贾正勋。
断绝师徒?
在这年头,在厂子里,这差不多是除了被开除以外最狠的惩处了,意味着一门手艺的传承和人情分儿的彻底了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