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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被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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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不戒和尚一跺脚,地面都跟着颤了颤,“小兄弟,你可知道,能遇到和尚我,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?佛门第二圣子亲自给你当护院,这要是传出去,多少豪门大户捧着金山银山来求,我都不带看一眼的!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横飞:“你倒好,还要等三个月后结账?万一三个月后你跑了呢?万一你赖账呢?和尚我找谁说理去?佛说:空口无凭,立字为证。可黄金就在眼前,你让我看着黄金等三个月?这不是折磨人吗!”

    叶文被他一顿抢白,竟不知如何反驳。

    不戒和尚见状,语气又软了下来,苦口婆心道:“小兄弟,我看你眉宇间有郁结之气,家中定是遭了难事。和尚我虽不才,但也有几分本事。这样,你把黄金给我,我这就跟你回家。什么练气五层六层,什么正阳门弟子,来一个我超度一个,来两个我超度一双!保证让你家人睡得安稳,吃得香甜!”

    他说着,又伸手去拿金锭。这次叶文没立刻阻止。

    不戒和尚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金锭的边缘,冰凉的触感让他眼睛更亮了。他抬头看叶文,发现少年正死死盯着他,那眼神里有挣扎,有怀疑,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大师。”叶文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说你是佛门第二圣子,有什么……凭证吗?”

    不戒和尚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凭证?要什么凭证?和尚我站在这儿,就是最大的凭证!你看我这气场,看我这佛缘,看我这——”他拍了拍肚子,“看我这满腹经纶!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了半天,掏出一串黑乎乎的念珠:“这是师父传给我的,开过光的!”

    又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经书:“这是《金刚经》原本——的抄本!”

    最后掏出一块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“佛门第二圣子”六个字,还画了个笑脸:“这是……这是认证!”

    叶文看着那木牌上幼稚的刻痕,突然觉得很累。

    也许他真的走投无路了。也许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胖和尚,就是他最后的选择。也许这就是命——在他卖掉《基础吐纳法》的这一天,遇到一个自称佛门圣子的骗子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叶文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“黄金给你。”

    不戒和尚的眼睛瞬间眯成两条月牙缝。他一把抓起金锭,放在嘴里咬了一下,确认是真的,立刻塞进怀里——动作快得叶文都没看清他塞哪儿了。

    “善哉善哉!”不戒和尚双手合十,这次终于有了点庄严宝相的意思,“小兄弟放心,和尚我说话算话。你家人就是我家人,你仇家就是我仇家。三个月,保他们平安无事!”

    “那大师什么时候能跟我回家?”叶文问。

    “回家?不不不,暂时不急。”不戒和尚摆摆手,“和尚我还有些俗务要处理。这样,明早辰时,咱们还在这儿碰头。你带路,我跟你回家,如何?”

    叶文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”不戒和尚拍拍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叶文一个趔趄,“小兄弟,明儿见!记住,辰时,不见不散!”

    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胖大的身躯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,僧袍的破布条在风中飘扬。走了几步,他又回头,冲叶文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
    “对了小兄弟,记住和尚我的法号——不戒!什么都能不戒的不戒!”

    然后他真的走了,消失在坊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。

    叶文站在原地,看着和尚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。

    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余晖。坊市的灯笼陆续亮起,光影在青石板路上跳跃。摊贩们开始收摊,吆喝声渐渐稀疏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看空荡荡的地面——那里原本放着一两黄金,现在只剩下一块破木板。

    希望吧。

    叶文在心里对自己说。希望这个不靠谱的和尚,明天真的会出现。

    他收起木板,拖着麻木的双腿,走向坊市外那座破旧的土地庙——那是他今晚的住处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二天,叶文天没亮就醒了。

    他在土地庙冰冷的石板地上蜷缩了一夜,晨露打湿了衣角。简单用冷水抹了把脸,他就匆匆赶往坊市十字路口。

    辰时是早上七点到九点。叶文辰时初就到了,站在昨天摆摊的位置,眼睛盯着坊市入口的方向。

    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早市的摊贩推着车,挑着担,吆喝着新鲜的蔬菜瓜果。卖早点的铺子冒出腾腾热气,豆浆油条的香味飘了满街。

    叶文站着,等着。

    辰时正,和尚没来。

    辰时过半,还是没见那件脏兮兮的土黄僧袍。

    叶文开始踱步。他走到路口张望,又回到原地。有个卖菜的大婶看他来回转悠,好心问:“小兄弟,等人啊?”

    “嗯,等个……大师。”

    “大师?”大婶笑了,“这坊市里哪有什么大师,倒是骗子不少。小兄弟,你可别被人骗了。”

    叶文没说话。

    巳时了。太阳升得老高,晒得青石板路发烫。叶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抹了一把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天不戒和尚拍胸脯保证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明早辰时,不见不散”,想起他抓起金锭时那发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不会的。

    叶文在心里摇头。那和尚虽然看着不靠谱,但毕竟是出家人。出家人不打诳语,这是最基本的戒律——哪怕他自称“不戒”,也该遵守这一条吧?

    午时。

    坊市最热闹的时候。人声鼎沸,摩肩接踵。叶文站在人流中,像一块逆着水流的石头。每个路过的人都会看他一眼,好奇这个少年为什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
    未时。

    太阳开始偏西。叶文的腿站麻了,他蹲下来,抱着膝盖,眼睛还是盯着坊市入口。每一次有穿黄衣服的人影出现,他的心脏都会猛地一跳,但每一次,都不是那个胖大的身影。

    申时。

    卖菜的大婶收摊了,临走前又看了叶文一眼,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早点摊改成了面摊,掌柜的探出头喊:“小兄弟,吃面吗?”

    叶文摇摇头。

    酉时。

    夕阳再一次西斜,把整条街染成金色。摊贩们又开始收摊,灯笼又陆续亮起。和昨天一样的时辰,和昨天一样的场景。

    只是今天,没有那个啃着烧鸡的胖和尚。

    叶文缓缓站起身。蹲得太久,眼前一阵发黑,他扶住旁边的墙角才站稳。

    他等了一天。从辰时到酉时,整整六个时辰。

    和尚没来。

    黄金没了。

    希望……也没了。

    “哈……”叶文忽然笑了出来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他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,无声的,滚烫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青石板路上,瞬间就被蒸发了。

    “臭和尚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发抖,“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这算哪门子的和尚……”

    “佛门第二圣子……呵……骗子……都是骗子……”

    他靠着墙角滑坐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坊市的喧嚣在他耳边模糊成一片嗡嗡的杂音,灯笼的光在他闭上的眼皮外投下晃动的红影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测灵殿里毫无反应的水晶碑,想起了兰志才掐住他脖子的手,想起了父亲说“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”,想起了母亲哭红的眼睛,想起了那本被他卖掉的《基础吐纳法》……

    现在,连最后的一两黄金,也被一个满嘴佛号的骗子骗走了。

    他还有什么?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坊市彻底安静下来。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,两声。

    叶文抬起头,脸上泪痕已干。他扶着墙站起来,拍了拍衣裤上的灰尘。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

    他走出坊市,走进夜色。月光很亮,照得土路一片银白。路旁的草丛里,虫鸣窸窣。

    他走了很久,直到看见那座破旧的土地庙。庙门虚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
    叶文推门进去,在昨晚睡过的石板地上坐下。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。

    他伸手进怀里,摸出剩下的那枚金锭——缝在衣角里的那枚。金锭冰凉,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从包袱里摸出炭笔,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昨天写招聘启事剩下的。

    就着月光,他在纸上慢慢写下一行字。字迹歪斜,但一笔一画,都透着一股狠劲:

    “不戒和尚,骗金一两。他日若见,必讨回来。”

    写完了,他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纸折好,和金锭一起,重新缝回衣角。

    针脚细密,一针一线,都像是在缝合什么伤口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庙外风声呜咽,像谁在哭,又像谁在笑。

    叶文一动不动,呼吸平稳。只有紧握的拳头,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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