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翻滚的荠菜汤,忽然想起老萧临走时说的话——他说猎手当年在关外,为了护一批救济粮,单枪匹马跟马匪周旋了三天三夜,回来时浑身是伤,却笑着说“粮食比命金贵”。
“对了,”晚晴忽然压低声音,“前儿我去镇上,听见货郎说,灰狼帮的大当家在关外被抓了,还搜出本账册,说当年……当年劫过一批赈灾的药材,就藏在咱这一带的山里。”
阿禾手里的锅铲顿了下:“赈灾药材?”
“说是十年前的事了,”晚晴往灶膛里吹了口气,火星子溅出来,“当时官府查了好久都没找到,没想到被灰狼帮藏了这么久。货郎说,县太爷正组织人进山搜呢,让各村留意着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马蹄声,是老萧的伙计骑着马奔来,手里举着个布包:“萧爷让我送东西来!”布包打开,里面是件藏青色的短打,领口绣着株小小的雪线莲,还有封信,字迹龙飞凤舞:“……搜出的赈灾药材里有批野山参,炖鸡汤最补,已托人送县衙,让他们分与各村老人。另,那青铜鹰我让人拓了样,北平银匠说能铸成摆件,问你俩要不要……”
猎手接过短打,指尖抚过雪线莲的针脚,忽然说:“把那青铜鹰铸成两只小鹰吧,一只送洛风,一只送晚晴,算给他们的念想。”
洛风正好进来听见,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:“真的?那我要刻上‘北平’二字!”晚晴红着脸没说话,手里的柴火却掉了半捆,被阿禾捡起来塞进灶膛。
暮色漫上来时,荠菜汤的香气混着杏花的甜漫满院。洛风捧着戏单在院里踱步,嘴里哼着新编的唱词:“柴房火,弯刀光,护得药香满山岗……”晚晴坐在石凳上绣帕子,帕子上的杏花越绣越密,像要把整个春天都绣进去。
阿禾盛了碗汤递给猎手,碗沿碰着他的手指,暖得像灶膛里的火。“县太爷要是找到那批药材,”她轻声说,“该能救好多人吧?”
“嗯,”猎手喝了口汤,荠菜的清混着姜的暖,熨帖得很,“老萧说,当年丢药材时,山里冻死了不少人,现在找着了,也算是了却桩心事。”他忽然看向院外的杏林,新蕊在暮色里泛着白,“等过些日子,咱也进山走走,说不定能采些新药材。”
阿禾点头,看着他喝汤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第一百二十三章的故事,就像这锅荠菜汤——初尝带着点苦,细品却有回甘。那些藏在青铜鹰里的旧事,绣在短打上的牵挂,唱在戏文里的勇,都是日子熬出的味,等着在春风里,在杏花香里,慢慢酿成最醇的暖。
远处的蛙鸣渐起,混着鸡仔的啾啾声,像支没谱的曲。阿禾知道,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黄昏,无数串挂满竹架的紫苏,无数次不经意间碰在一起的指尖,等着他们慢慢走,慢慢尝,把每段经历,都过成杏林新蕊般的模样——怯生生的,却藏着破土的劲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