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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七章 弦上之箭,瓮中之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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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里摸出火折子:“别急。”他从柴房角落里翻出捆干稻草,又把阿禾口袋里的火药倒出点,拌在稻草里,“等会儿我扔火把,你就喊‘着火了’,把他们引出来。”

    阿禾点头时,看见他往自己腰上系了根绳子,另一端拴在柴房的柱子上:“这是?”

    “以防万一。”猎手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稳,“他们有三个人,我怕顾不上你。”

    火折子“噌”地亮起时,阿禾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像抓住块烫手的烙铁:“你也小心。”

    猎手没说话,只是反手捏了捏她的指尖,就抱着稻草冲了出去。干稻草遇上火药,“轰”地燃起大火,浓烟卷着火星子往槐香堂扑。阿禾扯着嗓子喊:“着火啦!快来人啊!槐香堂着火啦!”

    那三个汉子果然慌了神,疤脸骂着“晦气”,举着撬棍就往外跑,正好撞进猎手怀里。猎手早等着呢,抬手就把弯刀架在疤脸脖子上,动作快得像阵风:“说,谁让你们来的?”

    疤脸还想挣扎,却被猎手膝盖一顶后腰,疼得“嗷”地叫起来:“是、是帮主!他说拿了货,让我们去关外分赃!”

    阿禾从柴房跑出来时,正看见猎手一拳砸在另一个汉子脸上,那汉子像个破麻袋似的倒在地上。晨光穿过浓烟,在他身上镀了层金红的边,腰间的玛瑙弯刀闪着光,竟比火光还刺眼。

    “搜他们身!”猎手扭头喊她,声音里带着点喘。

    阿禾刚弯腰去摸最瘦的那个汉子的口袋,就听见镇口传来马蹄声,回头一看,老萧骑着匹黑马冲过来,身后跟着四五个带刀的伙计,嘴里还喊着:“谁敢动老子的货!”

    原来老萧收到李婶托货郎捎的信,怕他们应付不来,连夜从北平赶回来了。他翻身下马,看见满地狼藉,又看了看被捆住的三个汉子,眼睛瞪得像铜铃:“灰狼帮的杂碎,敢动到老子头上了!”

    猎手把弯刀扔给老萧:“账本和地图都在我这儿。”

    老萧接刀时,手指在玛瑙上弹了弹,忽然笑了:“行啊你小子,比我当年还能打。”他拍着猎手的肩膀,又看向阿禾,见她辫子上还沾着面粉,忍不住乐了,“阿禾姑娘也来了?多亏你们,不然我这箱药材就真没了。”

    阿禾这才注意到,西跨院的地砖被撬开了,露出个木箱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药材,药香混着烟火气漫开来,竟比祠堂的香火还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“这药材……”阿禾蹲下身,看着箱里的东西,忽然想起李奶奶说的,治冻骨症的药引子,要用人参、当归,还要加一味“雪线莲”,而这箱子里,最上面就摆着几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,像极了传说中的雪线莲。

    “这是给关外牧民准备的。”老萧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把雪线莲挪到一边,“去年冬天冻死了不少人,带回去能救好些命。”他忽然看向猎手,挤了挤眼睛,“不过啊,还得谢谢这几个杂碎,不然我都忘了,西跨院还藏着坛十年的女儿红,正好开封庆祝。”

    猎手的耳根悄悄红了,阿禾假装没看见,伸手去扶被捆着的汉子,却被猎手拦住:“让伙计处理就行。”他往她手里塞了颗糖,是从怀里摸的,糖纸都被汗浸湿了,“刚才喊得嗓子都哑了,含着。”

    阿禾把糖塞进嘴里,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,混着烟火气、药香,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。抬头时,正看见老萧和猎手在说什么,两人笑得露出白牙,阳光穿过槐香堂的幌子,在他们身上晃啊晃,像极了小时候在村口看的皮影戏——热热闹闹,却踏实得很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李婶的大嗓门,喊着“阿禾回家吃午饭喽”,惊飞了杏林里的麻雀。阿禾拽了拽猎手的袖子,指了指镇口:“回去吧,李婶该等急了。”

    猎手点头,却没动,只是望着她嘴里含着的糖纸,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,忽然说:“那坛女儿红,等杏花开了,咱来喝。”

    阿禾没说话,只是把糖纸往兜里塞了塞,脚步轻快地往镇外走。融雪的泥地还是黏糊糊的,却好像没那么难走了,因为身后的脚步声,踏得又稳又急,像在追赶着什么——或许是春风,或许是落在她发梢的那点阳光,又或许,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,悄悄发芽的心事。

    祠堂的炊烟又升起来了,比早上更浓些,混着饭菜香飘了很远。李奶奶站在门口张望,看见他们回来,笑着往灶房跑:“可算回来了!我炖了排骨,就等你们呢!”

    阿禾回头看了眼槐香堂的方向,浓烟已经散了,只有那面幌子还在风里摇,像个胜利的小旗子。她摸了摸兜里的糖纸,又摸了摸藏在围裙里的铁皮盒,忽然觉得,这第一百二十一章的故事,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,却有比传奇更珍贵的东西——就像那箱药材,看着普通,却能救命;就像猎手掌心的温度,握着时不觉得,松开了,倒有点想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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