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炭盆里添了块炭,火星子跳起来,映得梅枝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。“不急,”他递给阿禾一杯热茶,“先把这年好好过了。”
说话间,晚晴已经把梅花插进了堂屋的青瓷瓶里,粉白的花配着青瓷,雪光从窗棂漏进来,像给花镀了层银。洛风凑过去看西洋镜的说明书,嘴里念念有词;李奶奶坐在炭盆边,跟猎手说村里的琐事——谁家的猪下了崽,谁家的姑娘定了亲。阿禾靠在门边,看着这满室的暖,忽然觉得,所谓团圆,未必是要热热闹闹挤满一屋子人,而是哪怕雪落满院,也总有人记得给你留一块热团子,总有人把你随口说的“想看新鲜”记在心上。
午后雪停了,阳光刺破云层,把雪地照得金灿灿的。洛风拉着晚晴去看西洋镜,李奶奶也回了家。猎手搬来梯子,往梅树的枝桠上系红绳——村里的习俗,梅花开时系红绳,能求来年顺遂。
阿禾站在梯子下递红绳,忽然问:“你说,北平的分号现在是不是也在下雪?”
猎手低头看她,阳光落在她睫毛上,像撒了层金粉。“肯定下了,”他系好最后一根红绳,从梯子上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雪,“说不定洛风那小子的账房先生,正对着分号的梅树叹气,嫌不如咱这儿的开得旺。”
阿禾笑出声,弯腰抓起一把雪,团成个小球往他身上扔。猎手侧身躲开,反手团了个更大的,却轻轻落在她发顶,像戴了朵白绒花。
“对了,”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,“前几日去镇上,见银匠铺在打新首饰,给你订了支梅花簪。”布包里是支银簪,簪头雕着朵半开的梅花,花瓣上还錾着细密的纹路,像沾着雪粒。“等开春戴正好。”
阿禾捏着银簪,指尖有点烫。她想起去年此时,他也是这样,在雪地里递给她一支烤红薯,烫得直搓手;想起他把北平寄来的话本里,所有关于“长久”的句子都折了角;想起他总在她练药草认混时,悄悄把标签换得更清楚些。
这些细碎的暖,像梅树的根,在看不见的土里悄悄蔓延,早已把日子缠得紧实。
檐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,梅香混着炭盆的暖漫出来,与雪地里的寒气撞在一起,酿成一种特别的香。阿禾把银簪别在发间,抬头时正撞见猎手望着她笑,眼里的光比雪地的反光还亮。
她忽然明白,所谓岁月静好,不过是雪落有梅香,檐下有暖炉,身边有个人,把你的每一句“随便说说”,都当成了“非做不可”。
暮色漫上来时,两人坐在门槛上,分食最后一块枣糕。远处传来洛风的大嗓门,夹杂着晚晴的笑声,西洋镜的反光在雪地上跳。阿禾靠在猎手肩上,看梅枝在暮色里渐渐成了剪影,忽然觉得,这第一百一十八章的故事,不必写得轰轰烈烈,就该是这样——有梅,有雪,有咬一口会烫嘴的团子,和身边人眼里藏不住的光。
雪又开始下了,轻轻巧巧的,落在梅瓣上,落在发间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这一次,阿禾没躲,任由雪片慢慢化在皮肤里,像把这一年的暖,都融进了骨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