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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八章 戏台搭在稻田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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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时,田埂上碰见王婶挎着篮子往家赶,篮子里装满了刚摘的黄瓜,见了猎手就喊:“猎手小哥,听说戏台搭在田里?我家那口子非说要杀只鸡招待戏班师傅,你说够不够啊?”

    “够了够了,”猎手笑着摆手,“师傅们不讲究,有口农家饭就乐呵。对了王婶,戏台边的灯不够亮,你家那盏马灯借我用用?”

    “拿去拿去!”王婶往他怀里塞了两个黄瓜,“明儿演完戏,可得让阿禾姑娘给我家娃唱段小调啊!”

    夕阳西下时,猎手背着马灯回到槐香堂,晚晴正帮阿禾系戏服腰带,洛风蹲在旁边给靴子上油,鞋油蹭得满手黑。“看我带啥回来了。”猎手把红布包往阿禾面前一递,故意装作随意的样子。

    阿禾解开布包,里面是支银钗,钗头镶着颗珍珠,在暮色里闪着温润的光。“这是……”她抬头看猎手,眼里满是惊讶。

    “前几日收拾老房子找着的,”猎手别过脸,往灶房走,“看着配你的戏服,就拿来了。”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的耳朵,红得像熟透的番茄。

    晚晴捂着嘴偷笑,用胳膊肘碰了碰阿禾:“还说不讲究,人家连头面都给你备齐了。”

    阿禾摸着银钗,指尖微微发颤。窗外,稻田的风穿过葡萄架,带着稻花的香,而她的心跳,竟比戏文里写的还要乱。

    夜里,洛风打着哈欠去睡觉,晚晴也回了自己屋,葡萄架下只剩下阿禾和猎手。他正借着月光加固戏服的袖口,针脚细密,比姑娘家还巧。阿禾坐在旁边看,忽然说:“其实……我有点怕。”

    “怕啥?”猎手抬头,月光落在他睫毛上,像落了层霜,“台下都是街坊,比不得北平的戏园,没人挑错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怕挑错,”阿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是怕……演不好‘护坛’那段。你写的批注我都背熟了,可一想到那么多人看着,就忘词。”

    猎手放下针线,从兜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两颗薄荷糖,递了一颗给她:“含着,凉丝丝的,就不慌了。”他自己也含了一颗,含糊道,“其实我也紧张,上次在北平,台下也就几十人,这次村里老老少少都来,我怕手抖,把剑掉地上。”

    阿禾被他逗笑了,含着糖,舌尖泛起凉意,心里的慌倒真的散了些。“你那把木剑都磨得发亮了,怎么会掉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的,”猎手低头继续缝袖口,“上次排练,你一唱高音,我就差点把剑鞘甩出去。”

    月光淌过葡萄叶,在两人之间织了层纱。远处传来稻田的蛙鸣,近处是针线穿过布面的“沙沙”声,而阿禾忽然觉得,比起戏台,此刻的葡萄架下,更像个被时光藏起来的秘密角落。

    “对了,”猎手忽然想起什么,“班主说,演完戏有彩蛋,让咱俩留到最后。”

    “彩蛋?”

    “说是……要宣布个关于槐香堂的好消息。”猎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针脚忽然歪了一下,扎在指尖,他慌忙往嘴里吮了吮,却没发现,阿禾的脸颊,比月光下的珍珠还要亮。

    戏台搭在稻田边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飞遍了全村。天刚蒙蒙亮,田埂上就挤满了人,王婶带着儿媳妇们在戏台边摆茶水摊,李奶奶搬来小马扎,占了最前排的位置,怀里还揣着给阿禾缝的平安符。而槐香堂的灯,亮得比往常更早,窗纸上,映着两个依偎的影子,正对着乐谱,轻轻哼唱。

    稻田里的风,带着新米的香,正等着把这个夏天,唱成最动听的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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