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着拱手,目光扫过院中的竹架,“这紫苏藤比画里长得还旺,看来二位把药圃打理得很好。”
猎手忙迎上去寒暄,阿禾则领着随从把行李搬进西厢房。账房先生走进屋,目光立刻被桌上的茶包设计图吸引:“这图案别致,尤其是这银锁,颇有深意。”他拿起晚晴画的图纸,“七夕挂锁,锁住缘分,好寓意。”
晚晴趁机把那对刻了字的旧银锁递过去:“先生请看,这是我们自己挂着玩的。”
老先生接过锁,眯着眼端详片刻,忽然笑了:“这‘禾’字刻得虽糙,却有股子认真劲儿。我在北平就听说,槐香堂的日子过得像幅画,今日一见,果然不假。”他放下银锁,从袖中取出个卷轴,“我也带了份礼,是北平戏班新排的《紫苏缘》戏本,最后加了段七夕的戏,你们瞧瞧合不合心意。”
卷轴展开,上面是手绘的戏服设计图,女主角的裙摆上绣满了紫苏花,男主角的腰间系着同款银锁,背景正是槐香堂的竹架,连架下的石桌石凳都画得分毫不差。阿禾看着图中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,忽然觉得画里的人活了过来,正像此刻的自己和身边的猎手。
洛风不知从哪儿摸出副骰子,嚷嚷着要掷骰子决定谁来演新戏里的角色,晚晴抢过骰子说该女士优先,两人闹作一团。老先生坐在桌边,看着他们笑,又转头对阿禾和猎手说:“我在北平听戏时,总觉得戏文里少了点什么,今天才算明白,缺的就是这院子里的烟火气——银锁会旧,藤架会老,可这拌嘴的热闹,眼里的笑意,才是顶好的戏文。”
阿禾忽然想起午后晒茶时,猎手偷偷往她嘴里塞了颗话梅,酸得她直皱眉,他却笑得开怀;想起洛风抢不到银锁时气鼓鼓的脸,转头却帮晚晴搬绸缎;想起晚晴娘总说“紫苏要趁雨前收才够味”,就像日子要带着点忙碌才踏实。这些细碎的片段,像竹架上的藤蔓,缠缠绕绕,织成了比戏文更暖的网。
夜渐深,老先生歇下了,洛风和晚晴还在灯下争论戏里的台词。阿禾和猎手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手里各捏着把银锁,月光顺着藤架淌下来,在锁上镀了层银。猎手忽然把自己手里的锁递过来,与她的那把扣在一起,红绳交叉成个漂亮的结。
“这样,就再也分不开了。”他的声音比月光还轻。
阿禾看着相扣的双锁,忽然想起戏本里的最后一句台词:“藤架不语,锁自叮当。”原来最好的承诺从不是“永远”,而是此刻——他指尖的温度,锁身的冰凉,还有风穿过藤叶时,那声细碎的“叮”,像时光在轻轻应和。
竹架上的紫苏花忽然落了朵,正好掉在相扣的银锁上,晚来的夜风带着花香,把远处的蝉鸣都吹得温柔了几分。阿禾靠在猎手肩上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,忽然觉得,这第一百零五章的结尾,不必有盛大的仪式,不必有华丽的誓言,就这样让月光照着双锁,让花香缠着藤蔓,让日子在锁扣的轻响里,慢慢往下走,就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