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,影子都比你胆大。”
阿禾攥紧那片碎皮,忽然想起临行前晚晴塞给她的锦囊。趁人不注意摸出来看,里面是张纸条,晚晴的字迹歪歪扭扭:“皮影戏里的话,都是真的——”后面画了个脸红的小人,旁边戳着个箭头,写着“看猎手”。
戏台后的胡琴忽然停了。老汉扬声说:“接下来这出,得请两位贵客搭把手。”他把阿禾刻的紫苏姑娘和猎手刚补刻的锄头后生挂在竹架上,“就演‘药圃初遇’这折,如何?”
台下的叫好声浪差点掀了棚顶。阿禾被推到布后,手里攥着操纵杆,指尖全是汗。猎手站在她身边,影子投在白布上,正好和她的叠在一起。胡琴重新拉起,他低声说:“跟着我动,别慌。”
布上的后生扛着锄头,慢慢走向蹲在地上的姑娘。姑娘手里的药篮晃了晃,紫苏叶的影子轻轻抖,像真有风拂过。后生停下脚步,影子微微倾身,像是在问“姑娘采这草做什么”。姑娘的影子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篮里的草药,正是株刻得极细的紫苏。
阿禾跟着猎手的节奏推动操纵杆,忽然发现他的影子总往自己这边靠,好几次,两人的影子胳膊碰着胳膊,引得台下又是一阵哄笑。她想躲,操纵杆却被他的指尖轻轻勾住,动弹不得。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贴着布幔传来,带着点哑,“你看,影子不会骗人。”
阿禾抬头,正对上布外投来的光。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的紧紧挨着,姑娘的发梢缠着后生的衣角,紫苏叶的影子落在后生的手背上,像枚小小的印章。这一刻,胡琴的调子软得像棉花糖,台下的喧闹远得像隔着层雾,只有两人的影子在白布上相依相偎,连刻痕里的光,都像是甜的。
戏散时,日头已经西斜。老汉把那对皮影送给了他们,用红绳系在一起。阿禾拎着皮影往回走,猎手跟在旁边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胳膊腿儿缠在一块儿,分都分不清。
“其实,”阿禾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风吹紫苏叶,“在槐香堂的药圃里,我早就刻过一对皮影。”
猎手脚步一顿:“哦?什么样的?”
“一个刻了藤架,一个刻了月亮。”她踢着路边的石子,“就是没敢告诉你。”
猎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声音闷在发丝里:“现在说也不晚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那锄头,早就在藤架下埋好了。”
阿禾笑出声,转身看他。夕阳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浅浅的影,倒比戏台上的皮影还真。她举起手里的红绳,那对皮影在风里轻轻撞,发出细碎的响,像在说:这下,才算真的配成一对了。
巷口的冰糖葫芦摊还没收,老板隔着老远喊:“再来两串?新蘸的!”阿禾拽着猎手跑过去,手里的皮影晃悠着,红绳在风里划出弧,把两个影子缠得更紧了。
原来有些缘分,不在戏文里,不在药谱上,就藏在指尖的刻刀里,藏在相碰的影子里,藏在说“我也是”的那一刻里。北平的秋老虎再烈,也烫不过此刻相握的手,暖不过白布上那对终于敢靠得极近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