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禾咬了口糖葫芦,酸得眯起眼睛,猎手赶紧递过酸梅汤:“慢点吃。”他自己也拿了一串,却没吃,说“怕酸”,阿禾知道,他是想留着给她当零嘴。灯谜纸上还有个谜题:“牵肠挂肚,两地相思”,打一味药。阿禾刚要开口,猎手忽然说:“是远志。”摊主愣了愣,点头笑道:“后生厉害!这可是今天最难的一题。”
夜渐深,庙会的人渐渐少了。四人坐在城墙根的石阶上,分食着剩下的冰糖葫芦。晚晴靠在洛风肩上打盹,嘴里还嘟囔着“明天要学捏面人”;洛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风车,纸轮转得沙沙响;阿禾把面人小心地放进布包,抬头看见猎手正望着戏台的方向,灯笼的光落在他眼里,像落了星子。
“在想什么?”阿禾轻声问。
“在想,”猎手转过头,声音很轻,“槐香堂的庙会,该比这儿热闹吧?”
“才不会,”阿禾笑了,“槐香堂的戏台子小,演不了《穆桂英》,但王大爷的皮影戏比这好看,驴皮影上的花旦,袖子能甩出三尺长。”
“那下次……回去看皮影戏?”
“嗯。”
城墙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,两下,敲在秋夜里,敲在两人心里。阿禾忽然想起刚才的灯谜,“远志”——原来有些牵挂,真的能跨过山水,在心里生了根,发了芽,长成牵肠挂肚的模样。
晚晴被梆子声惊醒,揉着眼睛说:“该回去了,我娘该担心了。”洛风打着哈欠站起来,风车的纸轮早就不转了。
往药铺走的路上,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晃。阿禾的布包里,面人和薄荷糖挨在一起,像两个不会说话的秘密;猎手的手里,还攥着那串没吃的冰糖葫芦,糖衣已经化了点,沾在指尖,黏黏的,像此刻心里的滋味。
快到药铺时,晚晴忽然指着天上喊:“看!孔明灯!”
十几盏孔明灯正从远处升起,橘黄色的光在黑夜里飘,像谁把庙会的灯笼放飞了。阿禾看着它们越升越高,忽然说:“我们也放一个吧。”
猎手不知从哪儿摸出盏孔明灯,是刚才在摊前买的,一直揣在怀里。四人围着灯笼,晚晴提笔在灯面上写“愿药圃的紫苏年年丰收”,洛风写“愿风车转得比谁都快”,阿禾犹豫了会儿,写“愿槐香堂的月光,能照进北平的窗”,猎手接过笔,想了想,写“愿路不远,常相见”。
点火时,火苗舔着灯芯,把四人的影子映在灯面上,忽明忽暗。孔明灯升起的瞬间,阿禾看见猎手的目光落在自己写的字上,像被暖光浸过,软得像北平的风。
灯笼越飞越高,混在漫天灯火里,分不清哪盏是他们的。但阿禾知道,那盏灯里藏着两个地方的牵挂——槐香堂的土,北平的风,紫苏的紫,灯笼的红,还有她和他没说出口的话,都随着灯火,飘向了同一片夜空。
回到药铺时,晚晴娘还在灯下翻药书。见他们回来,笑着说:“我煮了紫苏粥,快趁热喝。”粥里的紫苏叶煮得软烂,米香混着草香,阿禾喝着粥,忽然觉得,北平的夜和槐香堂的夜,原来也能这样像——都有暖灯,有热粥,有身边的人,还有藏在烟火里的,一点点甜。
猎手喝着粥,目光偶尔扫过阿禾,两人的碗沿碰到一起,像孔明灯的光,轻轻一碰,就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