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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一章 药圃新苗与故园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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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暮色漫进药圃时,阿禾坐在竹架旁画图谱,猎手在旁边翻晒槐米。洛风不知从哪弄来只蝈蝈,装在竹笼里挂在屋檐下,“吱吱”的叫声竟和槐香堂的夏虫一个调。“你听,”洛风指着蝈蝈笼,“它准是闻着槐米香,以为回槐香堂了呢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前堂的风铃响了——是位抱着孩子的妇人,孩子发着高热,小脸烧得通红。“试过好几种药都没用,”妇人声音发颤,“听人说你们这儿有槐香堂的法子,求您救救孩子。”阿禾诊脉时,猎手已经生起药炉,槐米、薄荷、金银花在砂锅里翻滚,药香漫过门槛,和后院的紫苏香缠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这是风寒入里,”阿禾写下药方,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,“再加味槐角吧,槐香堂的老法子,对付小儿高热最灵。”猎手往药炉里添柴时,火光映着他的侧脸,阿禾忽然觉得,这场景和槐香堂的无数个夜晚重叠——玄木狼先生添柴,哑女扇风,她在旁写方,药香里裹着说不完的话。

    孩子的热退下去时,天已擦黑。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,蝈蝈还在叫,阿禾忽然对猎手说:“等紫苏收了,咱们挑些好种子寄回槐香堂吧?哑女准会乐疯了。”猎手正在给竹架刷桐油,闻言回头笑:“早备着呢,洛风那小子昨天就把最饱满的籽挑出来了,说要在包裹里塞个蝈蝈笼,让槐香堂也听听北平的声儿。”

    夜深时,药圃里的虫鸣渐起。阿禾趴在柜台前补画图谱,猎手搬来竹床放在院里,洛风已经打着呼噜躺上去了,怀里还搂着那只蝈蝈笼。月光淌过药圃,紫苏叶上的露珠滚落在地,像槐香堂的星星掉在了北平的土里。

    “你看,”阿禾指着图谱上的紫苏,“我把北平的土壤性子标在旁边了,哑女一看就懂。”猎手挨着她坐下,指尖点在图谱角落:“这里该添笔风候,北平的风比槐香堂硬,紫苏得往背风处种。”两人的影子在油灯下挨得很近,像药圃里两株依偎着生长的紫苏。

    蝈蝈突然叫了两声,打破了沉默。阿禾想起哑女信里的话:“槐香堂的风总带着槐花香,北平的风是不是带着药香呀?”她深吸口气,药香里果然混着点说不清的甜,像猎手刚添的冰糖,又像洛风藏在灶膛里的烤红薯。

    “会的,”她轻声对自己说,“哑女会懂的。”就像懂紫苏要晒太阳,懂薄荷怕水淹,懂每个药草的性子,也懂这些散落在风里的牵挂——不管是北平的药圃,还是槐香堂的田埂,只要药香不断,那些藏在根茎叶里的念想,就永远不会枯萎。

    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阿禾把晾干的紫苏籽装进布包,洛风非要塞进片北平的槐树叶,说“让槐香堂的树认认亲”。猎手在包裹上写地址,笔尖顿了顿,添了行小字:“盼南风,送新苗归故园。”

    风从药圃吹过,紫苏叶沙沙作响,像无数只小手在挥别。阿禾知道,这些种子会在槐香堂的土里发芽,就像她和猎手、洛风的心,无论在北平待多久,总有一半扎在槐香堂的田埂上,被故园的风轻轻吹着,暖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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