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也重新刷过,写着“此地无秘道,巡查已登记”。西崖岗哨换了人,两名弟子正在交接口令,一个说:“卯时三刻,南谷无异动。”另一个应:“巳时轮你,别睡。”两人相视一笑,递过水囊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有些事不该这么“常”。
他在聚贤坪中央站定,等。
不到一炷香工夫,三十余名值守弟子列队赶到,按巡防组别分站两侧。带队的是周石头,抱拳行礼:“社主,人都到齐了。”
陈长安扫了一眼。这些人里,有原山河社的老人,也有八大门派归降后选入锐锋营的新丁。他们站得笔直,眼神干净,纪律已**惯。
可还不够。
“我不知会来什么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全场听得清楚,“但天象有异,地气不宁。从今日起,各巡查组加倍留意北线水脉、地下震感、夜中异声。”
队伍里有人微微抬头,眼神疑惑。
“北线?”有人小声问,“那边除了几条暗渠,连野兔都少见。”
陈长安抬手,止住话头。
“不必问因,只需执行。”他说,“你们信这新江湖,我也信你们能守它。”
这话一出,没人再开口。
周石头第一个抱拳领命:“遵令!”
其余弟子纷纷应声,声音整齐划一。
“第一组,巡查北岭断崖至西谷一线,每半个时辰传一次讯。”
“第二组,沿旧排水系统排查,重点查地下水流速变化。”
“第三组,夜间轮值加派双岗,遇异常震动立即鸣哨示警。”
一道道命令下去,弟子们迅速分头行动。有人快步离去,有人原地整理装备。没有人多问一句。
陈长安站在原地,目送他们散去。
周石头临走前犹豫了一下,低声问:“社主,真要起风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长安说,“但风起之前,草尖会先动。”
周石头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疾步离开。
坪上很快空了。
晨光斜照,钟架上的铜钟静默无声。陈长安走到钟下,仰头望着天。
那道灰气还在。
没有扩散,也没有消失,就那么悬在东南角,像一根线,吊在天地之间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。没证据,没目标,甚至连威胁来自哪都不清楚。他能做的,只有提前布防,把网撒出去,等那个“不对劲”的东西自己撞上来。
苏媚儿不知何时回来了,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没靠近,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:“你刚才是不是……其实没看见那道灰气?”
苏媚儿顿了顿,“我没看见。”
“可你还是信我。”
“你是社主。”她说,“也是陈长安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。
远处传来弟子交接口令的声音:“辰时两刻,北岭无异动。”
又一声:“巳时轮你,别睡。”
那熟悉的话语与节奏,却透着别样的意味。
他抬手,轻轻碰了碰腰间的潮汐剑。剑柄温润,像是还带着上一章结尾时,阳光晒过的温度。
但现在,它有点凉。
他没拔剑。
也不需要拔。
因为真正的对手,还没露面。
他只是站在钟下,抬头望着天。
灰气未散。
风亦未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