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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:长安回城,庆功之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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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。篝火点起来了,有人敲盾牌打着拍子唱歌,还有人划拳赌谁喝得更多。醉倒的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,鼾声跟打雷似的。几个校尉凑在一起讲战场上的事,说到惊险处,全桌人都站起来拍桌子。

    陈长安没再喝酒,坐在檐下一张矮凳上,手里捏着个空碗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望着远处的城墙,耳朵里灌满了笑声、歌声、吆喝声,可脑子里过的是另一回事——冰河崩裂时的巨响,箭雨落下时的破空声,还有苏媚儿冲进包围圈那一枪的轨迹。

    肩膀又开始疼了,这次是从骨头里往外钻。他没摸药,只是把空碗放在地上,换了只手撑着膝盖。

    一阵脚步声靠近,很轻,但熟悉。

    苏媚儿走过来,手里拎着件厚实的羊毛大氅。她没说话,直接甩开,披在他肩上。大氅还带着她的体温,压下来的一瞬,暖意顺着脖颈往下走。

    “今晚,让他们醉个够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他嗯了一声,没抬头看她。

    她就在旁边坐下,两条腿伸直,靴子沾着泥和雪,鞋尖微微朝外。她盯着篝火,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。过了会儿,她低声说:“你也该睡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累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其实累得眼皮打架,可就是不想动。这场面难得,热闹是真的,不是演的。他知道明天就得开始清点伤亡、布置防务、查敌情动向,但现在,就现在这一会儿,他还想多坐一会儿。

    她没劝,也没走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披着大氅,一个抱着刀鞘,中间隔了半尺空地,谁也没去填。

    远处有个醉兵突然唱起军谣,嗓门撕裂,调子跑得离谱,可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吼起来。那歌是老版本的,讲的是边关将士守城三年不退的故事。唱到一半,有人哭出了声。

    陈长安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口那股压了几天的闷气终于散开一点。手慢慢松开刀柄,搭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,像是接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星出来了。

    不多,稀稀拉拉几点,在云缝里忽明忽暗。他抬头看着,目光落在东南方向——正是昨夜他们走来的路。那片雪原现在应该结了新冰,风又起了也没人管。死人还在那儿躺着,活人已经回来喝酒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仗打完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神沉了些,但也松了些。

    苏媚儿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我去看看岗哨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他点头。

    她走了几步,又停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也在看她,眼神清的,没醉,也没躲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,只是抬手抓了下披风角,示意他别着凉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走了,背影很快融进黑暗里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留在檐下,火光渐弱,人声渐远。醉倒的兵被同伴拖走,篝火塌了一半,只剩红炭在冒烟。几个巡夜的提着灯笼走过,脚步放得很轻,怕吵了这片安静。

    他没动。

    手慢慢抬起来,按在胸口。心跳得稳,不快也不乱。肋骨处那道旧伤隐隐发烫,像是提醒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纹很深,沾着洗不掉的血渍和硝烟灰。这只手砍过人,签过令,也接过百姓递来的粗碗酒。

    现在它好好地搁在腿上,没抖。

    远处最后一堆火熄了,只剩他这边檐下一盏孤灯亮着。风吹过来,灯焰晃了晃,映得他半张脸明,半张脸暗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望向星空。

    星河静谧,再无烽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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