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暴地封住,线头垂在下巴上;另一个的耳朵膨胀得如同肿瘤,表面布满血管;第三个最诡异,它没有发声器官,整个喉咙的位置是一个黑洞。
但它们都没有前进。
“它们在等。”李欣然说,“等我们害怕。”
成天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那些东西同时转向他。被缝嘴的那个,缝线开始渗血。
“我们没有违反规则。”成天清晰地说,每一个字都平稳有力,“根据此地的规则逻辑,我们的行为不在禁止之列。你们没有权限行动。”
他是在陈述,也是在测试——测试规则是否真的能被他“理解”而非盲目服从。
三具怪物僵在原地。耳朵肿胀的那个开始剧烈颤抖,膨胀的耳廓里流出脓液。没有喉咙的那个,胸口的黑洞一缩一放,像在无声尖叫。
然后它们后退了。
一步一步,消失在货架之间的阴影里。
应急灯恢复了稳定的照明。超市重归寂静,连老鼠都不见了。
成天转身,看见李欣然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那眼神里有惊讶,有赞赏,还有一种……悲伤?
“你刚才在跟规则讲道理。”她说。
“规则既然有逻辑,就能被沟通。”成天擦掉额头的冷汗,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紧张,“至少这个副本的规则可以。这不是绝对法则,这是一套有漏洞的系统。”
李欣然沉默了很久。两人收集了能找到的所有物资:十二包压缩饼干,六瓶未开封的矿泉水,一盒抗生素,还有一把藏在收银台下的手枪和两个弹夹。
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,李欣然突然开口:“成天。”
“嗯?”
“系统挑选我们,不是因为我们有潜力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什么听见,“是因为我们有‘适应性’。能适应规则的人,才能被改造成遵守规则的工具。”
成天停下脚步:“你说过,不能告诉我太多。”
“这是我能说的极限。”她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现在接触到的漏洞,是系统允许存在的漏洞。就像给囚徒看的天空,让你以为自己还有自由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刚才你对抗规则的方式……”李欣然移开视线,“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。他也曾试图理解、沟通、重构规则。后来他死了。系统称他为‘错误代码’,进行了‘格式化’。”
成天感到一阵寒意:“你是说,试图真正掌控规则的人,会被清除?”
“规则判官。”李欣然说出这个词时,嘴唇几乎没动,“那是个禁忌的称谓。在系统的记录里,所有试图成为判官的人,都消失了。但传说中,真正的判官不是遵守规则的人——”
应急灯突然剧烈闪烁。
尖锐的警报声撕裂寂静——不是来自超市,而是来自他们的系统界面。猩红的提示强制弹出:
【警告:检测到异常信息交换】
【修正协议启动】
【记忆干涉倒计时:10,9,8——】
李欣然的脸色瞬间惨白:“它听见了。跑!”
成天抓住她的手冲向出口。身后的超市开始崩塌——不是物理上的崩塌,而是规则的崩塌。货架扭曲,光线折叠,空间像被揉皱的纸。那些怪物重新出现,但这次它们不是行走,而是在重组,融合成一个更大的、无法名状的东西。
两人冲出超市大门的瞬间,成天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看见那团东西的中心,有一个模糊的符号一闪而过——那符号他很熟悉,和他规则书封面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然后记忆干涉完成了。
成天摔倒在超市外的街道上,剧烈喘息。他记得要逃跑,记得警报,但为什么要跑?刚才李欣然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吗?
他转头,看见李欣然跪在一旁,双手撑地,肩膀颤抖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问。
李欣然抬起头,她的眼神空洞了几秒,然后重新聚焦。但成天敏锐地注意到,那里面少了些什么——少了刚才那种近乎绝望的坦诚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,“系统警报可能是误触。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该走了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,动作自然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成天知道,有什么发生了。有什么被夺走了。
他的规则书在口袋里震动,他悄悄翻开,看见最后一页浮现出一行淡淡的水印,像眼泪干涸的痕迹:
“判官不是遵守规则的人,是重写规则的人。”
水印只持续了三秒,就彻底消失了。
成天合上书,跟上李欣然的脚步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而在影子的尽头,城市废墟的轮廓如巨兽匍匐。
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不仅要生存,不仅要变强。
他要记住所有被系统抹去的东西——包括李欣然没能说完的话,包括那个一闪而过的符号,包括“判官”真正的含义。
而第一步,就是学会识别规则的漏洞,并把它变成自己的武器。
走在前面的李欣然突然停下,指了指前方路口。
成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
路口的红绿灯还在运转,闪烁着诡异的绿色。而在灯下,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,背对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
白大褂的肩膀处,有一个清晰的标志:三条螺旋线环绕着一个睁开的眼睛。
那是他们在数据塔资料里见过的标志。
生物公司“摇篮”的标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