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。】
【24小时后,此授权规则将自动崩解,执行者存在将被抹除。】
这不是仁慈。
这是……实验。
他想知道,一个脱离系统控制的清道夫,一个恢复基础意识的受害者,会做什么?
金色规则线闪烁了一下,然后稳定下来。
但它的“颜色”变了——从纯粹的金色,变成了夹杂着银色纹路的混合色。
那是成天的规则印记。
他暂时“接管”了这个清道夫。
时间彻底恢复流动。
最后一个清道夫僵在原地,手中的规则能量缓缓消散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银灰色的、非人的手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成天。
头盔下的红光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双人类的眼睛。
棕色的,充满困惑、恐惧和……痛苦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不再是合成电子音,而是沙哑的、带着口音的人类嗓音,“我这是……在哪里?”
成天后退一步,几乎站立不稳。
使用隐藏规则零的代价开始显现。
生命力消耗92%,他现在虚弱得像随时会倒下。同化度从48.3%开始回落——不是下降,而是“稳定”在了46.8%,但身体的变化没有逆转:左半身依然晶体化,左眼依然是银色,规则纹路依然在脸上蠕动。
判官之器的融合进度从19%跳到了31%。
笔记本在怀里疯狂发烫,烫得几乎要灼穿他的衣服。
而最糟糕的是,他感觉到了一股“视线”。
不是来自清道夫,不是来自李欣然,不是来自任何可见的存在。
而是来自规则层面。
来自……系统本身。
他“看”到,天空中那些飘向数据塔的规则碎片,突然改变了方向。
它们开始向他飘来。
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。
像扑火的飞蛾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李欣然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我……”成天喘息着,“我可能……犯了个错误。”
他看着那个恢复意识的清道夫——林峰。林峰正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发出痛苦的**。记忆在复苏,被系统压抑三年的记忆,像潮水一样冲垮他的意识。
同时,成天能“看”到,林峰体内的规则结构正在崩溃。
失去系统的持续维持,那些精密编织的规则线开始一根接一根断裂。他的身体在“解体”,从规则层面开始崩解。
24小时。
他只有24小时。
然后,存在抹除。
“带上他。”成天说,“我们不能留他在这里。”
“什么?”李欣然难以置信,“他是清道夫!”
“曾经是。”成天说,“现在……他是个只剩24小时可活的受害者。”
他看向林峰。
林峰也抬起头,看向他。
那双人类的眼睛里,有太多情绪:困惑、恐惧、痛苦、悔恨,还有一丝……感激。
“你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林峰嘶哑地问。
“我给了你24小时。”成天说,“24小时后,你会死。但在这24小时里,你是自由的。”
林峰愣住了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容扭曲,像哭一样。
“自由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三年了……我第一次……”
他没说完,身体突然剧烈抽搐。规则结构的崩溃带来的痛苦,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更深刻。
成天看向李欣然:“帮帮我,把他扶上车。”
李欣然沉默了几秒,最终点了点头。
两人合力,把几乎无法站立的林峰扶上救护车后车厢。小雅吓得缩到角落,但看到林峰那双人类的眼睛,她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。
李欣然回到驾驶座,发动汽车。
成天坐在副驾驶座,闭上眼睛,努力调息。
但他的意识无法平静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在规则层面,一道无形的“标记”正牢牢锁定在他身上。那标记来自系统,记录了他刚才使用隐藏规则零、干涉系统核心规则的行为。
那是“规则债务”。
笔记本上浮现出新的文字:
【检测到系统标记:规则干涉者·三级。】
【债务等级:高。】
【系统追踪优先级:提升至最高级。】
【预计下次追捕时间:12-24小时。】
成天苦笑。
用一次隐藏规则零,换来12-24小时的喘息时间。
值得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现在还活着,李欣然还活着,小雅还活着。
甚至,还多了一个只剩24小时可活的清道夫。
救护车继续在黑暗的街道上前行。
成天看向窗外。
夜色深沉,但数据塔方向的银色光柱依然明亮。
而在光柱的顶端,那个巨大的银色漩涡,正在缓缓旋转。
漩涡中心,开始有东西浮现。
不是规则碎片。
是某种更庞大、更黑暗的存在。
一个轮廓。
像眼睛。
像门户。
像……即将降临的某种东西。
成天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收割者。
系统的直接化身。
它要来了。
比预计的72小时更早。
因为他的干涉,加速了进程。
成天低下头,看向怀里的笔记本。
融合进度31%。
同化度46.8%。
左半身晶体化。
系统标记。
收割者提前降临。
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他伸手进口袋,摸到那张数据卡。
也许,最后的答案,就在里面。
也许,什么也没有。
但无论如何,他必须看。
必须在这一切结束之前。
“李欣然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找个地方停车。”成天说,“我们需要看看这张卡里有什么。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决定,接下来去哪里。”
李欣然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救护车拐进一条小巷,在一栋半倒塌的建筑物前停下。
这里曾经是一家便利店,货架翻倒,商品散落一地,但相对隐蔽。
四人下车,进入店内。
成天靠着墙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数据卡,又掏出一个从救护车上找到的便携式读卡器——那是军用设备,能读取加密数据。
他将卡插入读卡器,连接上自己的平板电脑——也是从救护车上找到的。
屏幕亮起。
输入密码的界面跳出。
但成天不需要密码。
他伸出左手——那只晶体化的手——按在屏幕上。
规则视觉开启。
他“看”到了密码验证系统的规则结构,找到了那个漏洞,绕过了验证。
数据解压。
大量文件弹出。
成天快速浏览。
大部分是技术文件,关于病毒的结构、传播机制、变异规律。关于规则重构的原理、进程预测、影响评估。关于系统的接入方式、运行逻辑、收割机制。
然后,他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文件名:《最终撤离计划》。
他点开。
里面只有一份文件,和一个视频。
文件是计划书,标题是:“方舟计划·最终阶段”。
内容很简单:在收割开始前,将选定的“精英”通过特殊通道撤离本世界,前往系统安排的其他世界,作为新世界的“管理者”。
撤离人数:100人。
撤离时间:收割开始前24小时。
撤离地点:城市北部,原军事基地,地下掩体。
成天的手在颤抖。
100人。
这个世界曾经有几十亿人。
现在只剩下100人有资格“撤离”。
其他人呢?
成为规则碎片,被系统回收。
或者,像外面的丧尸一样,在末世中挣扎,最后死去。
他点开视频。
视频开始播放。
画面里是一个会议室,坐着十几个人。有政府高官,有军方将领,有财团首脑,有科学家代表。
坐在主位的,是一个穿着军装的老者。成天认出了他——电视新闻里经常出现的,这个国家的长老之一。
老者在发言:
“……经过讨论,我们决定接受系统的提议。方舟计划将按预定时间执行。名单上的一百人,将在收割开始前24小时撤离。”
“那其他人呢?”一个年轻些的官员问。
老者沉默了几秒。
“其他人……”他缓缓说,“将为人类的未来,做出必要的牺牲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然后,老者继续说:“我知道这很难接受。但这是唯一的选择。系统承诺,撤离的一百人将在新世界获得‘管理者’身份,带领人类文明在新的规则下延续。这是文明的火种,必须保留。”
“那病毒……”另一个科学家问,“系统说病毒是为了加速规则重构,但这也意味着……”
“意味着绝大多数人无法适应,会死亡或变异。”老者接话,“我们知道。但这是必要的代价。没有病毒,规则重构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,人类文明会在漫长的混乱中彻底消亡。而有了病毒,虽然代价惨重,但至少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,文明能延续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就像在讨论天气。
成天关掉了视频。
他不想再看下去。
真相比他想象的更残酷。
那些高层,那些精英,他们不是不知道系统的真相。他们知道,但他们选择了合作。用几十亿人的生命,换取一百人的“延续”。
用整个世界的毁灭,换取“文明火种”的保留。
多么高尚的理由。
多么无耻的交易。
成天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他的左眼在灼痛,左半身在麻木,规则纹路在皮肤下蠕动。
但他感觉不到这些。
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愤怒,从心底升起,蔓延到全身。
“怎么了?”李欣然问。
成天把平板电脑递给她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李欣然接过,快速浏览。她的脸色越来越白,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。
“他们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他们知道……他们一直都知道……”
“对。”成天说,“他们一直都知道。”
小雅也凑过来看,看完后捂住了嘴,眼泪无声地流下。
而林峰——那个前清道夫——坐在角落,抱着头,喃喃自语:“我……我执行过‘清理’任务……我杀过很多人……因为系统说他们是‘规则污染源’……但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他们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开始剧烈咳嗽。
咳嗽声中,带着血丝。
他的身体在崩溃,从内而外。
24小时。
也许更短。
成天看着他们。
看着李欣然眼中的愤怒和绝望,看着小雅眼中的恐惧和悲伤,看着林峰眼中的痛苦和悔恨。
然后,他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只晶体化的、非人的手。
他想起了判官笔记里的话:
【规则不是用来服从的,也不是用来践踏的。规则是工具,是语言,是你理解和塑造世界的方式。】
他现在理解了。
规则是工具。
那使用者呢?
是受害者?是加害者?还是……反抗者?
成天站起身。
他的左腿有些不稳,但他撑住了。
“我们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里?”李欣然问。
成天指向平板电脑上,那份撤离计划里提到的地点。
“去那里。”他说,“去那个军事基地,去那个地下掩体。”
“为什么?”李欣然不理解,“那里是那些‘精英’撤离的地方,是系统的地盘。我们去送死吗?”
“不是送死。”成天说,“是去阻止他们。”
他看着李欣然,左眼的银色光芒在昏暗的便利店里格外刺眼。
“如果他们真的在收割开始前24小时撤离,那现在距离撤离还有一段时间。如果我们能赶在那之前到达,如果能破坏他们的撤离计划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许,我们救不了这个世界。也许,我们阻止不了收割。但至少,我们可以让那些决定牺牲几十亿人来换取自己逃生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李欣然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然后,她笑了。
笑容很冷,但很坚定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们去。”
小雅也站起来,虽然还在发抖,但点了点头。
林峰艰难地抬起头,那双人类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我……我也去。”他嘶哑地说,“反正……我也活不了多久了。至少……让我做点什么……赎罪。”
成天看着他们。
三个同伴。
一个曾经的敌人。
一个摇摇欲坠的联盟。
对抗系统,对抗收割者,对抗这个正在死去的世界。
胜算几乎为零。
但至少,他们在反抗。
至少,他们还有选择。
成天握紧左手。
晶体化的手指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。
“那就出发。”他说。
四人走出便利店,回到救护车。
李欣然发动引擎。
汽车驶出小巷,驶向北方。
驶向那个军事基地。
驶向最后的战场。
而在他们身后的天空中,那个银色漩涡中心的黑暗轮廓,越来越清晰。
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注视着这个世界。
注视着他们。
注视着,这场注定失败的抗争。
成天看向窗外。
夜幕深沉。
但黎明,永远不会到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