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还闻到了别的——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消毒水的味道。那是实验室里才有的气味。
“写这些字的人……可能刚从实验室出来。”他说。
李欣然也闻了闻,脸色一变:“是培养液的味道。淡绿色的那种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。
实验室里除了S-01和陈启明,还有别的东西逃出来了。
某个实验体。
或者……某个研究员?
“快走。”李欣然说,“不管那是什么,它对我们有敌意。”
他们迅速离开小巷,重新回到主干道。这次两人更加警惕,成天不时激活规则视觉扫描四周,李欣然则竖起耳朵聆听规则的“回响”。
走了大约一公里,李欣然突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她低声说,“前面……有声音。”
成天也听到了。不是丧尸的嘶吼,也不是风声,而是……人声。
低沉的交谈声,从一栋半倒塌的商场里传来。
两人靠近商场,躲在断墙后面探头观察。商场的一层大厅里,有七八个人正在整理物资。他们穿着各异的衣服,但都显得相对干净,不像长期在末世中挣扎的人。他们手中有武器——几把砍刀,一把猎枪,还有自制的长矛。
而在这些人中间,成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小雅。
那个被王大勇抛弃的女孩。她还活着。
但她的状态不对劲。
她坐在地上,背靠着一个货架,眼神空洞,表情麻木。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金属项圈,项圈上连着一根铁链,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个光头男人手里。
那个男人正蹲在她面前,用手拍着她的脸,说着什么。成天听不清内容,但能看到小雅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“奴隶。”李欣然的声音冰冷,“有些幸存者团体会抓捕落单的人,尤其是女人和孩子,当作奴隶或者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成天懂了。
他握紧长矛,指节发白。
“我们不能不管。”他说。
李欣然看着他:“我们有任务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那如果下面是你妹妹呢?”成天问,“或者是你认识的人?”
李欣然沉默了。
几秒后,她拔出枪:“我掩护,你救人。动作要快,不要恋战。我们的目标是去灯塔,不是在这里开战。”
成天点头。他观察了一下商场大厅的结构,计算着距离和路线。
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时候,小雅突然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,直直地看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。
然后,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
但成天读懂了唇语。
她在说:
“快跑。”
下一秒,那个光头男人也转过头,看向他们。
他的脸上没有意外,反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“客人来了。”他大声说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“出来吧,藏头露尾的家伙。”
成天和李欣然对视一眼。
暴露了。
但他们没有立刻现身。成天用规则视觉快速扫视大厅里的所有人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在那些人的脚下,地面上,有一些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。
规则阵。
有人在这里布置了规则陷阱。
“不能进去。”成天低声说,“地上有问题。”
李欣然也注意到了。她的眼睛泛起银光,那是她在全力感知规则结构的表现。
“是束缚类的规则阵。”她说,“踏进去的人会被暂时禁锢行动。他们用这个抓人。”
难怪小雅会被抓住。她踏进了陷阱。
光头男人见没人出来,不耐烦地踹了小雅一脚:“叫你的朋友们出来,不然我就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一把飞刀,不知从何处射来,精准地钉在了他脚边的地面上。
刀柄上绑着一张纸条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成天和李欣然也愣住了。他们没看到是谁扔的飞刀。
光头男人警惕地环顾四周,然后弯腰捡起飞刀,解下纸条展开。他的脸色在阅读纸条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难看。
几秒后,他猛地抬头,看向成天和李欣然藏身的方向,眼中充满杀意。
“杀了他们!”他吼道,“他们是‘钥匙’!杀了他们能换粮食和武器!”
大厅里的其他人立刻拿起武器,朝他们的方向冲来。
成天和李欣然同时后退。
但就在这时,又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大厅里,而是从他们身后。
“这边。”
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。
成天猛地回头,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街对面的巷口。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连帽衫,帽子拉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的手上缠着绷带,绷带上渗着血迹。
“想活命就跟我来。”那人说完,转身就消失在巷子里。
成天和李欣然没有时间犹豫。
追兵已经冲出商场。
两人转身冲进小巷,跟着那个神秘人的背影,在废墟和断墙间穿梭。
身后传来枪声和喊叫声,但距离在逐渐拉远。
跑了大约十分钟,神秘人在一栋废弃的办公楼前停下。他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,示意两人进去。
成天和李欣然迟疑了一下,还是跟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楼里一片昏暗,只有几缕光线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。
神秘人点燃一根蜡烛,昏黄的光照亮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,憔悴,布满胡茬,眼睛深陷但目光锐利。他的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,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。
“我是陈启明。”他说。
成天和李欣然同时僵住。
“不可能。”李欣然立刻举枪,“陈启明在实验室的生命维持舱里,还在昏迷。”
“那是我的身体。”男人说,声音疲惫,“而这个,是我的意识投影。或者说……是我用最后一点规则碎片制造的分身。”
他解开缠在手上的绷带。下面没有伤口,只有一片半透明的、像水银一样流动的物质。
“我在S-01完全苏醒前,把自己的意识分割了一部分出来,逃出了实验室。”陈启明说,“但这具分身撑不了多久。规则结构不稳定,最多还能维持几个小时。”
他看向成天:“你拿到了仿制品,也见到了那个声音,对吗?”
成天点头。
“那么你应该知道,收割者要来了。”陈启明的表情凝重,“但有一件事那个声音没告诉你:钥匙不止一把。而且,钥匙之间……会互相吞噬。”
他指向李欣然。
“她也是钥匙。一把‘停滞的钥匙’。系统培养她,但她的同化度卡在8%无法继续,所以被放弃了,改派去做引导任务。但如果她接触到你这样的‘活性钥匙’,她的同化进程可能会重新启动——通过吞噬你的规则碎片。”
李欣然的脸色变得苍白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陈启明说,“系统不会告诉你。它只会给你指令,让你接近他,引导他,催化他……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,触发你体内的‘吞噬协议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成天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,穿着白大褂,站在实验室里。她笑得很灿烂。
那是李欣然。
“这是她。”陈启明说,“三年前,她是我的学生。病毒爆发的第一天,她在医院值班,感染了。但她活了下来,成了稳定适应者。然后……她失踪了。”
他看向李欣然:“系统抹除了你的部分记忆,改写了你的认知。你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,你是在病毒爆发后才‘被插入’这个世界的‘外来意识’。”
李欣然的手在颤抖。
成天看着照片,又看看李欣然。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她,年轻几岁,但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。
“那我……”李欣然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到底是谁?”
“你是‘钥匙原型体·七号’。”陈启明说,“七年前,系统从这个世界带走了你——那时候病毒还没爆发。它培养你,训练你,让你成为规则敏感者。但你的同化度卡住了,所以系统把你‘放回’这个世界,让你以为自己一直在这里,然后给你安排任务,引导新的钥匙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这是系统惯用的手段。用旧的、停滞的钥匙,去催化新的、活跃的钥匙。等新钥匙成熟到一定程度,旧钥匙体内的‘吞噬协议’就会激活,夺取新钥匙的规则碎片,完成自身的‘升级’。”
成天感觉一股寒意笼罩全身。
他看向李欣然。
她也在看他,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恐惧,还有……愧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重复道,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陈启明说,“因为系统的记忆改写很彻底。但在某些极端情况下——比如接触到高浓度规则碎片,或者生命受到威胁时——被掩盖的记忆可能会浮现片段。”
他指向李欣然颈侧的疤痕:“那就是‘钥匙印记’。每个钥匙都有。你的在脖子上,他的在……”
他看向成天:“你左肩后面,对吧?一个银色的、像钥匙形状的胎记。”
成天猛地想起。确实,他左肩后面有一个从小就有的小胎记,形状确实有点像老式的钥匙。他从来没在意过。
“那是系统的标记。”陈启明说,“用来追踪、识别,以及在必要时……远程激活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,看起来像老式的寻呼机,但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电路和指示灯。
“这是我根据实验室资料制造的‘钥匙检测器’。”他说,“能检测到半径一公里内的钥匙信号。刚才在商场那里,它同时检测到了两个信号——你和她的。”
仪器屏幕上,有两个光点。一个红色,一个蓝色。红色光点静止不动,蓝色光点在缓慢闪烁。
“红色的是你,活性钥匙。”陈启明解释,“蓝色的是她,停滞钥匙。而当两个钥匙靠近到一定距离,且活性钥匙的同化度超过25%时……”
他按下仪器上的一个按钮。
屏幕上的蓝色光点突然开始剧烈闪烁,然后变成刺眼的紫色。
“吞噬协议就会进入预备激活状态。”陈启明说,“只需要一个触发条件——可能是特定的声音,特定的画面,或者系统的一条远程指令——她就会失控,攻击你,夺取你的规则碎片。”
李欣然后退一步,撞在墙上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仪器屏幕,脸色惨白如纸。
成天握紧长矛,但不知道该指向谁。
陈启明?李欣然?还是这个疯狂的世界?
“但我找到了暂时抑制协议的方法。”陈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盒,打开。里面是两支注射器,装着淡紫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我用实验室剩余材料配制的‘神经阻断剂’。”他说,“注射后,可以暂时屏蔽钥匙印记的信号接收,持续大约48小时。这样系统就无法远程激活吞噬协议。”
他递给李欣然一支:“如果你想证明自己不是系统的傀儡,就注射它。48小时内,你的钥匙印记会失效,系统无法控制你,你也无法感知到其他钥匙。”
他又递给成天一支:“你也可以注射,这样你的钥匙印记也会暂时失效,系统更难追踪你。但代价是……在这48小时里,你会失去对规则碎片的感知能力,无法使用判官之器的力量。”
他看着两人:“选择吧。相信彼此,注射抑制剂,在48小时内赶到灯塔,寻找对抗系统的方法。或者……继续猜疑,最终在系统的操控下自相残杀。”
昏暗的房间里,烛光摇曳。
成天看着手中的注射器,又看向李欣然。
她也看着他,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——恐惧、迷茫、愧疚,但还有一丝……恳求。
相信她吗?
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?
成天想起安全屋里她分担治疗代价时的决绝。想起她违背系统指令救他时的勇气。想起她听到系统真相时的愤怒。
也想起地上的血字,墙上的血字,还有陈启明揭露的残酷真相。
他闭上眼睛。
再次睁开时,他拔掉了注射器的护套,将针头刺入自己的左臂。
淡紫色的液体缓缓推入血管。
几乎同时,李欣然也注射了。
两人对视着。
陈启明看着他们,脸上露出一个疲惫但欣慰的笑容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那么现在,听我说。灯塔不是普通的幸存者据点。那里有一样东西——一样系统想要,但又不敢直接夺取的东西。”
“是什么?”成天问。
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走到墙边,用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墙壁上画了一个符号。
那是一个成天从未见过的符号,复杂、古老,像是某种文字,又像是某种图腾。符号的核心,是一支笔的形状——和他笔记本封面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。
“判官之墓。”陈启明低声说,“就在灯塔下面。埋葬着这个世界上一任判官——也是唯一一个成功融合到70%以上,却没有消失的规则敏感者。”
他看向成天,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。
“他留下的不只是坟墓。还有……他的‘笔’。”
“真正的判官之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