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研究价值。成天脑子里闪过那些培养舱里的“载体”。不,他绝不要变成那种样子!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他不再犹豫,目光瞬间锁定了观察窗旁那扇气密门。门是唯一的入口,也可能是他拿到血清、并寻找机会的唯一希望!
他猛地冲了过去,不再管那些渗入的少量气体带来的眩晕感。门边有一个数字键盘和一个卡槽。密码?权限卡?他都没有!
笔记本在手中疯狂发烫,书页几乎要燃烧起来。他翻开,上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杂乱的信息,大部分是乱码,但偶尔能捕捉到几个词:【紧急协议】、【备用电源】、【机械锁】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键盘下方一个不起眼的、用螺丝固定的小金属盖板上。没有时间细想,他拔出多功能军刀,找到最细的一字改锥刀头,用颤抖的手拼命去拧那四颗已经锈蚀的螺丝。
“放弃吧。”周维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,“整个地下三层的入口都已被封锁,空气循环系统正在全力注入抑制剂。你还有大约……四十秒的清醒时间。乖乖躺下,我们可以省去很多麻烦。我保证,研究过程会尽可能无痛,并且,看在李博士的份上,我会考虑保留你一部分的基础意识——如果你配合的话。”
成天充耳不闻。他的手指被螺丝边缘割破,鲜血直流,但第一颗螺丝终于松动了。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汗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三十秒。
他掀开金属盖板,里面是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,连接着一个简单的机械拨动开关。他看不懂电路,但笔记本上此刻正疯狂闪烁着指向其中两根线路的箭头标记,并伴随着【切断!】的提示。
没有工具,他直接用牙齿咬住那两根较细的电线,用力一扯!
“噼啪!”微弱的电火花闪过,他的舌头和嘴唇一阵发麻,尝到了铁锈和焦糊的味道。
气密门上的键盘灯,熄灭了。
但门,没有开。
“徒劳。”周维安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仿佛厌倦了这场无谓的追逐,“即便你切断电子锁,还有一道物理锁栓。钥匙在我这里。”
二十秒。
成天头晕目眩,四肢开始发软,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。他踉跄着扑到门前,双手抓住门把手,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拉,向内推,左右晃动……门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。
他背靠着门滑坐下去,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胸口。通道里的白雾越来越浓,他已经能感觉到呼吸变得困难,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弛。
要结束了吗?像一只误入实验室的老鼠,被轻易地捕捉、麻醉,然后送上解剖台?
就在他意识开始涣散的边缘,他眼角的余光,瞥见了门框与墙壁接缝处的一道细微裂痕。
那裂痕很细,看起来只是年久失修的水泥开裂。但在成天此刻那种半是真实、半是规则视觉的混乱视野里,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——那道裂痕周围,规则“线”的分布,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。它们在这里有些……稀疏?脆弱?
一个更疯狂、更不计后果的念头,如同最后挣扎的火星,在他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脑海中迸发。
修改规则,他刚刚做过,代价惨重。
但如果不是修改一扇“门”的“禁闭”属性……如果只是,在已经“失效”的电子锁旁边,在门框这个纯粹的“物理结构”上,寻找一个最脆弱的“点”,然后……用尽全力,去“否定”它的“坚固”呢?
就像用锤子砸向一块玻璃最薄的边缘。
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做一次,不确定这次反噬会不会直接要了他的命。
但坐以待毙,必死无疑。
十秒。
成天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,他挣扎着重新站起,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框上,正对着那道细微的裂痕。他闭上眼睛,不是逃避,是将所有残存的、被药物和疲惫侵蚀的精神力,再次强行凝聚起来,去“感受”那个“点”。
肩膀的伤口处,那股灼热和蠕动感瞬间飙升到极限,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破体而出。脑袋里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耳中嗡鸣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在那个裂痕的“深处”,规则的“线”纠结成一个微小的、不甚牢固的“结”。那是这扇门物理结构上,一个理论上存在、但在常规尺度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“缺陷”。
他不再想着“修改”,不再想着“覆盖”。
他只想着一件事:破开它!
将所有的意志、痛苦、愤怒、不甘,全部压缩成一点,像一根烧红的钉子,朝着那个脆弱的“规则结”,狠狠“钉”了进去!
“咚!”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敲击朽木的响声,从门框内部传来。
不是成天用头撞的,是他的精神力撞上了现实的“结构”。
“咔嚓……”
轻微的碎裂声。
紧接着,在成天惊愕的注视下,那道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水泥裂痕,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下左右急速蔓延、扩张,像一张瞬间张开的蛛网!碎裂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。
而更关键的是,裂痕蔓延到了固定门轴一侧的金属合页嵌入墙体的位置!
“嘎吱——!”
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。那扇厚重的气密门,竟然因为墙体固定点的突然崩裂,整体向外倾斜、错位了!
虽然还没有完全倒下,但门与门框之间,已经被扯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挤进去的、不规则的缝隙!
成天愣住了,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成功了。剧烈的反噬如期而至,比上一次更凶猛。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颜色更暗、几乎接近黑色的血液,整个人向后仰倒,后脑勺重重磕在通道地面上,视野瞬间被黑暗和金色的星星占据。
无边的虚弱和冰冷包裹了他,意识像退潮般迅速远去。耳朵里周维安似乎说了句什么,但他听不清了。只有通道里越来越浓的白雾,和观察窗内闪烁的红光,在他即将闭合的眼帘外,留下最后一点模糊的光影。
他好像……做到了?
但他也……动不了了。
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,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朝着那道倾斜的门缝,手脚并用地、艰难地……爬了过去。
身体蹭过粗糙的水泥碎屑和变形的金属边缘,留下道道血痕。
终于,他半个身子摔进了门内,摔在了冰冷光滑的金属地板上。浓烈的化学药剂气味、臭氧味、还有那种甜腻的腐臭,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。
他仰面躺着,视线模糊地向上看去,只能看到高高的、被白色雾气笼罩的天花板,和几个巨大培养舱模糊的、散发着幽蓝光晕的顶部。
他进来了。
拿到了进入地狱的门票。
却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。
远处,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,正穿过雾气,朝他这个方向快速接近。
周维安平静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,这次近了许多,仿佛就在房间的某个角落:
“好吧。我承认,我低估了你。”
“那么,按照科学的精神,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。”
脚步声停在了成天身边。
一只穿着软底实验室拖鞋的脚,出现在成天模糊的视野边缘。
“祭品,欢迎来到真正的……仪式现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