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怎么样?”猎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情报换命。”成天说,“告诉我制药厂里的情况,你们来这儿的目的,还有‘牧羊人’是谁。说完,我们各走各路。”
猎犬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阴狠:“小子,你以为挟持个人质就能跟我谈条件?我告诉你,瘦猴死了,我能分他那份奖励点。墩子死了,我还能多分一份。你拿他们威胁我?”
这话一出,瘦猴和墩子的脸色都白了。
“老大……”瘦猴嘶声说。
“闭嘴!”猎犬吼道,眼神却闪烁了一下。
成天捕捉到了那个闪烁。猎犬在虚张声势。如果手下真可以随便牺牲,他刚才就不会犹豫。这个“血匕”团队,内部关系恐怕没看起来那么牢靠。
“是吗?”成天也笑了,他笑得比猎犬还冷,“那你就射死我。但我保证,死之前,这根棍子能捅穿他喉咙。然后……”他瞟了眼李欣然那边,“你猜那个系统特工会怎么对你的另一个手下?我听说她们处理叛徒和敌人,喜欢从关节开始,一点一点拆。”
李欣然很配合地,把匕首的刀尖移到了墩子的肘关节上,轻轻一压。墩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
猎犬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。他死死盯着成天,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。但最终,他慢慢放下了手弩。
“行。”他咬着牙说,“你赢了。想要情报?我可以告诉你。但听完之后,你最好立刻滚,滚得越远越好。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们……”
“说。”成天打断他。
猎犬深吸一口气,开始说,语速很快,像是要把这桩亏本买卖尽快结束:“制药厂现在被‘牧羊人’占了。他们人多,起码二十个,装备比我们好,有枪,有炸药,还把厂区改造成了据点。外围有哨塔,里面每层都有巡逻队。”
“牧羊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真名。大家都叫他牧羊人,因为他喜欢把抓到的宿主叫‘羊’。他穿白袍,说话慢条斯理,像个教书先生,但下手比谁都黑。”猎犬啐了一口,“他占着制药厂,不是为了躲丧尸,是为了里面的东西。”
“血清?”
“血清?”猎犬笑了,笑容里带着讥讽,“那玩意儿只是副产品。他们真正想要的,是‘规则源碎片’。制药厂地下,有个旧实验室,里面封着这东西。牧羊人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情报,说激活碎片能获得‘领域权限’,在这个副本里几乎无敌。”
规则源碎片。成天心里一沉。这和李欣然说的对上了。
“你们也是冲着碎片来的?”
“我们?”猎犬摇头,“我们没那个本事。我们是来捡漏的。牧羊人那伙人最近在清理厂区周围的威胁,杀了不少丧尸,也杀了几波想浑水摸鱼的宿主。我们跟在后面,捞点他们看不上的剩饭——比如你们这样的落单者。”
他说着,又看了李欣然一眼,眼神里的贪婪几乎溢出来:“一个活的系统特工,知道的肯定比普通宿主多。交给主神空间,或者……卖给其他有兴趣的团队,价格不会低。”
成天盯着他:“你说完了?”
“说完了。”猎犬摊摊手,“现在,放人,滚蛋。”
成天没立刻动。他在脑子里快速消化这些情报。牧羊人,二十人以上,有枪有据点,目标是规则源碎片……这些信息每一个都像块石头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原以为去制药厂是闯龙潭虎穴,现在看来,是往绞肉机里跳。
“你怎么保证,我们一放人,你不会反悔?”他问。
“我猎犬说话算话。”猎犬拍了拍胸口,“至少在今晚算话。你们俩,一个受伤的特工,一个菜鸟新人,不值得我浪费箭矢和时间。我们的目标在制药厂,不在你们身上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但成天知道,这是他们能拿到的最好条件了。他看了眼李欣然,李欣然微微点头。
“同时放。”成天说。
猎犬:“数三声。一、二、三!”
成天收回棍子,后退两步。瘦猴连滚爬爬地跑回猎犬身边,抱着手腕,疼得直抽冷气。李欣然也松开了墩子,匕首却没收,警惕地盯着对方。
墩子跑回去时腿都软了,差点摔一跤。
猎犬扶住墩子,看了一眼瘦猴的伤势,脸色又阴沉了几分。他盯着成天和李欣然,一字一顿地说:“今天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下次见面,我会把你们俩的耳朵都割下来,串成项链。”
说完,他打了个手势。三个人缓缓后退,退进变电站另一侧的阴影里,很快消失了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,成天才松了口气,整个人几乎虚脱。他靠着身后一棵枯树滑坐在地上,腰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刚才打斗时紧绷的肌肉现在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李欣然走过来,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。刀口不深,但很长,血还在慢慢往外渗。她从背包里拿出纱布和止血粉,快速处理。
“你刚才那招,”她一边包扎一边说,声音很平静,“是故意卖破绽,诱他轻敌。”
“嗯。”成天喘着气,“游戏里……常用的套路。没想到真有用。”
李欣然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包扎完,她又检查了自己的腿伤——刚才一番激战,伤口又裂开了,血浸透了绷带。她拆开旧的,换上新的,动作依然利落,但成天看见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你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李欣然系好绷带,抬头看向制药厂的方向。远处的天空开始泛出灰白,黑夜快要过去了。“猎犬说的情报,大部分应该是真的。牧羊人……我听过这个名字。在上个副本,他带着五个人,屠了一个小型避难所,抢走了里面所有物资和武器。主神空间给他的评价是‘高效、冷酷、有战略头脑’。”
“二十对二。”成天苦笑,“这仗怎么打?”
“不能硬打。”李欣然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得智取。赵启明说的那个通风管道,是我们的机会。牧羊人占着厂区,但未必知道所有秘密通道。”
她说着,忽然晃了一下。成天赶紧扶住她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他摸到她手臂滚烫的皮肤。
“伤口感染,正常。”李欣然推开他的手,自己站稳,“得尽快找到血清。再拖下去,我们都得死。”
她看向成天,眼神复杂:“刚才,你可以答应瘦猴的条件。把我交给他们,你能活,还能入伙。为什么没做?”
成天愣了一下。为什么?他当时根本没想过这个选项。但现在被问起来,他也说不清。可能是因为李欣然救过他?可能是因为她还有女儿在等她?可能是因为……他不想变成猎犬那种人?
“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可能因为我还没习惯,把人当货物卖。”
李欣然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成天以为她又要说“幼稚”或者“天真”之类的评价。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开始收拾东西。
“天快亮了。我们得在牧羊人的巡逻队开始活动前,接近制药厂。”
成天也站起来,背上背包。腰侧的伤口随着动作一阵刺痛,但他忍住了。他看着李欣然的背影,那个永远挺直、永远冷静的背影,此刻在晨光熹微中,却透出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。
他忽然想起笔记本上那句“清除威胁”的建议。
又想起李欣然跪在地上,用手指抚摸那个符号,轻声说“妈妈画的蝴蝶好看吗”。
“李欣然。”他叫住她。
“嗯?”
“等找到血清,治好伤……之后你想做什么?”
李欣然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,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吹散:
“回家。抱抱我女儿。然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把这一切,都烧成灰。”
说完,她继续往前走,背影重新挺直,像一把即将出鞘的、哪怕折断也要刺出去的刀。
成天跟上去。东方天际,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了血红色的夜幕,落在远处制药厂高耸的水塔上。
那水塔上,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。
穿着白袍,静静地站着,像在眺望,又像在等待。
牧羊人。
成天的心脏,沉沉地坠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