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,李欣然杀丧尸时冰冷的眼神,赵启明尸体后颈那个可怕的伤口,还有音频里那句“不要相信系统”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成天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,耳边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。
他猛地清醒,但没动,只是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李欣然起来了。
她动作很轻,像猫一样从防潮垫上站起来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她走到窗边,借着血红色的月光,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匕首,然后蹲下身,用刀尖开始在地上划着什么。
成天屏住呼吸,眯着眼睛看。
她在刻东西。不是字,是某种图案——一个圆圈,里面是三道弧线,弧线的末端向外卷曲,像花瓣,又像火焰。刻完这个,她又开始刻另一个:一个简单的门形轮廓,门里有个向上的箭头。
刻得很慢,很用力,刀尖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。她低着头,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,另一半隐在阴影里。成天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看见她握着刀的手指关节绷得很紧,手臂在微微颤抖。
她在干什么?梦游?还是……
成天突然想起笔记本对那个符号的解析:【数据锚点】【记忆存储】。
他的心猛地一跳。
难道李欣然在无意识地、重复地刻下这些符号,是在试图“锚定”自己正在流失的记忆?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漂过的浮木?
就在这时,他怀里的笔记本突然发热。
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暖意,是烫,烫得他胸口皮肤刺痛。他悄悄把本子从内兜掏出来一点,借着月光翻开——不需要他主动,书页自己翻到了空白的一页,然后,墨迹像渗出的血一样,开始浮现:
【检测到高强度记忆锚点波动。】
【锚点类型:自主植入型(非系统授权)】
【状态:不稳定,正在衰减。】
【关联个体:李欣然(第七特勤队指挥官/系统特工代号:清道夫七号)】
【警告:锚点持续衰减将导致个体认知彻底崩溃,沦为系统控制的纯粹工具。】
【建议:协助稳定锚点,或……在其彻底崩溃前,清除威胁。】
最后一行字,每个笔画都锋利得像刀。
成天盯着那行字,手心全是冷汗。清除威胁?让他杀了李欣然?开什么玩笑!先不说他下不下得了手,就算下得了,没了她,他一个人怎么去制药厂?怎么找血清?怎么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?
但协助稳定锚点……怎么协助?他又不懂这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!
就在这时,李欣然刻画的动突然停了。
她直起身,看着地上那两个符号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慢慢抬起手,用指尖轻轻抚摸那个圆圈和弧线的图案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谁的脸。
“小雨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妈妈画的蝴蝶……好看吗……”
成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李欣然保持着那个姿势,又站了几分钟,然后才像从梦中惊醒般,猛地收回手,迅速用脚抹掉了地上的符号。她转身走回防潮垫,躺下,背对着成天,一动不动。
但成天看见,她的肩膀在很轻微地颤抖。
他悄悄把笔记本塞回内兜,那烫人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。他闭上眼睛,假装睡着了,脑子里却翻江倒海。
李欣然在无意识状态下,以为自己是在给女儿画蝴蝶。
那个符号……对她来说,不是数据锚点,不是记忆存储,而是女儿记忆中妈妈画的蝴蝶。
成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李欣然抵抗系统记忆清除的方式,不是靠意志力,不是靠药物,而是靠这个——把最重要的记忆,转化成某种抽象的符号,刻进自己的潜意识里。就像把宝藏埋进最深的地底,哪怕自己忘了埋在哪里,宝藏本身还在。
但这种方法显然在失效。锚点在衰减,她的记忆在流失,连“蝴蝶”这个最原始的关联都在模糊。
如果有一天,她连这个符号代表什么都忘了……
成天不敢想下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月光在变电站地面上缓慢移动。成天数着自己的心跳,大概数到三千多下时,李欣然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——她真的睡着了。
成天悄悄坐起来,看了一眼手表: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离三点换岗还有十三分钟。
他轻轻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
血红色的月亮已经西斜,颜色变得更深,像一块即将凝固的血痂。工业区一片死寂,连风声都停了。远处,制药厂那个方向,隐约能看见几点微弱的光——不是月光反射,是某种……人工光源?
成天眯起眼睛仔细看。确实有光,很微弱,一闪一闪的,像手电筒在晃动,或者……有人在活动。
他的心跳加快了。这个时间,这种地方,除了他们,还有别人?
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李欣然,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不叫醒她。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,从门缝往外看。
视野有限,只能看到变电站前面一小片空地和对面的厂房墙壁。但那几点光确实存在,而且……在移动。不是丧尸那种漫无目的的晃荡,是有规律的、像在搜索什么的移动。
成天脑子里警铃大作。他想起笔记本之前提到过的“逆袭者”,还有李欣然说过,这个副本世界可能不止他们两个人。
难道……
突然,那几点光停住了。然后,其中一点光猛地转向,直直照向变电站的方向。
成天赶紧缩回头,背靠着墙壁,心脏狂跳。被发现了?怎么可能?他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!
但光确实在靠近。不是一点,是三点光,呈扇形向变电站包抄过来。脚步声也传来了,很轻,但很多,至少有四五个人。
成天冲回变压器后面,蹲下身,轻轻推了推李欣然的肩膀。
她瞬间睁开眼睛,眼神清明,没有一点刚醒来的迷糊。她看到成天紧张的表情,立刻翻身坐起,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。
“有人。”成天用气声说,“外面,至少四个,有手电,正在靠近。”
李欣然脸色一沉。她迅速收起防潮垫,背起背包,然后指了指变电站的后墙——那里有个很小的通风口,用铁丝网封着,但网已经锈蚀了大半。
“从那里走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快。”
成天冲到通风口前,用棍子撬开松动的铁丝网。洞口很小,只能勉强让一个人钻过去。他先把背包塞出去,然后自己侧身往外挤。生锈的铁丝刮破了衣服,在皮肤上留下几道血痕,他顾不上了。
刚挤出半个身子,前面突然传来铁门被推动的刺耳声响——
“咣当!咣当!”
有人在撞门。
成天心里一急,用力一挣,整个人摔了出去,掉在外面松软的泥土上。他刚爬起来,李欣然也从洞口钻了出来,动作比他利索得多。
“这边!”她拉住成天的胳膊,拖着他往变电站后面的一片灌木丛跑。
两人刚躲进灌木丛,变电站的铁门就被撞开了。手电光柱在里面乱晃,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:
“操,没人!但东西是新鲜的!”
“防潮垫还是温的,刚走不久!”
“搜!肯定在附近!”
脚步声散开,开始向四周搜索。成天趴在灌木丛里,透过枝叶缝隙,能看见三个身影在变电站周围移动。他们都穿着乱七八糟的混搭服装,但手里拿着的武器很统一——一种自制的手弩,弩臂上装着红外瞄准器。
不是普通幸存者。这种装备,这种组织性……
“逆袭者。”李欣然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,热气喷在他耳廓上,“看他们左臂。”
成天眯起眼睛仔细看。果然,在那三个人左臂上,都绑着一条暗红色的布带,布带上用白漆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——一个向下滴血的匕首。
“是‘血匕’的人。”李欣然的声音更冷了,“一个小型逆袭者团体,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。领头的叫‘猎犬’,心狠手辣,喜欢把猎物的耳朵割下来当战利品。”
成天听得头皮发麻。割耳朵?
“他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“制药厂。”李欣然盯着那三个正在靠近的身影,“血清的消息可能泄露了。或者……他们本来就是冲着规则源来的。”
就在这时,三个逆袭者中最高大的那个,突然停下脚步,举起手弩,对准了他们藏身的灌木丛。
“出来吧。”那人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,“我看见你们了。灌木丛可藏不住两个人的心跳声。”
成天全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李欣然的手缓缓摸向腰后的枪。
但那人又开口了,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味道:
“哟,我当是谁呢……这作战服,这气质……你是系统特工吧?‘清道夫’系列的?”
他舔了舔嘴唇,声音里的笑意变成了贪婪:
“抓住一个活的系统特工……主神空间会给我们多少奖励点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