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是某种坚硬物体划过门板的刺耳声音——滋啦——滋啦——像在用指甲,不,像在用骨头或者角质层,一下下刮着铁皮。
刮擦声在门板上移动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缓慢而仔细。成天能想象出那个画面:一个东西正贴着门,用某种肢体一寸寸“抚摸”门板,寻找缝隙,寻找入口。
笔记本在内兜里持续发烫,烫得皮肤生疼,但成天不敢动,连伸手去掏的勇气都没有。他只能瞪大眼睛,盯着门缝下那道昏红的光——突然,光被遮住了一半。
有什么东西趴在门外,挡住了光。
时间一秒一秒流逝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成天能听见自己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,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在抽搐。
终于,门外的呼吸声远了些。遮住门缝的影子也移开了。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,朝着巷子另一端远去,渐行渐远,最后彻底消失。
成天又等了足足五分钟,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。他瘫软地滑坐到地上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湿透。
他颤抖着手掏出笔记本。发烫的感觉已经退了,书页上多了几行新字:
【威胁已暂时离开。】
【重要提示:你刚才感知到的个体为‘畸变体-屠夫型’。特征:力量极大,感知敏锐,移动速度中等。绝对不可正面抗衡。】
【生还率测算(若遭遇):低于百分之三。】
百分之三。
成天看着这个数字,突然想笑。这算什么?系统还贴心给个死亡概率?他该说谢谢吗?
他把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。不是冷,是后怕,是劫后余生的虚脱,还有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愤怒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重新抬起头,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。恐惧还在,但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压在了下面。
他打开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用指尖蘸了点刚才蹭到的铁锈,在纸上写:
“第一:系统给的规则书可能有问题,但不按提示走死得更快。”
“第二:这世界不止有丧尸,还有更恐怖的东西。”
“第三:七十二小时……真能活到那时候?”
铁锈在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,很快晕开,像干涸的血。
成天合上本子,站起来。腿还有点软,但他强迫自己站稳。不能待在这里了,那个“屠夫”可能还会回来。他需要食物,需要水,需要更安全的据点——最重要的是,他需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,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逃命。
他轻轻拉开门,窄巷里空荡荡的,只有地上多了一滩暗红色的、还在微微反光的液体。成天绕过那滩液体,贴着墙往外挪。
巷口外就是主街。成天躲在拐角处,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。
街道中央,刚才传来惨叫的地方,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。几具……不,已经不能称之为“尸体”了,那是被暴力撕碎的人体残骸,散落在方圆十几米范围内。血溅得到处都是,在昏红的天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。
而更远处,之前看到的那波尸潮,此刻正在两百米外缓慢移动。数量比他想象的更多——黑压压一片,至少上百,其中几个动作明显比其他的快,应该是笔记里说的“疾行者”。
成天缩回脑袋,背靠着墙大口喘气。不行,主街走不通。他得找别的路。
笔记本又开始微微发热。他掏出来,新提示已经出现:
【备选路线:从当前巷口左转,穿越三栋建筑的后院,可抵达一处小型超市废墟。预计安全系数:中等。】
【特别提醒:超市内可能有其他幸存者。请严格遵守规则一。】
“幸存者……”成天喃喃重复这个词,心情复杂。一方面,有人类同伴意味着多一份力量;另一方面,规则一的警告像根刺扎在心里。
他看了眼街上的尸潮,又看了眼笔记本上“中等”的安全系数评估。
没得选。
成天咬咬牙,压低帽衫的帽子,贴着墙根向左摸去。他动作很轻,尽量不发出声音,眼睛时刻扫视着四周每一个阴影、每一个窗口。
第一个后院堆满垃圾,他蹑手蹑脚翻过矮墙。第二个后院晾着几件已经风化成破布的衣服,在无风的环境里诡异地轻微晃动。第三个后院——他刚落地,就听见了声音。
是人声。
从超市方向传来,压得很低的交谈声,一男一女。
成天立刻蹲下身,躲在一排废弃的油桶后面。他小心地探出眼睛,看向三十米外那栋半坍塌的单层建筑。招牌只剩“超”字还挂着,玻璃墙全碎了,里面黑漆漆的。
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。
“……不行,这里食物太少了,撑不了两天。”男声,听起来四十岁左右,声音沙哑。
“那怎么办?外面全是那些东西……”女声,年轻些,带着哭腔。
“等天黑,我们往北边挪。我听人说北边有个避难所……”
成天屏息听着,心里快速盘算:两个人,一男一女,听起来不像有恶意。要不要接触?规则一的警告在脑子里回响,但孤独求生的压力也在逼着他做决定。
就在他犹豫时,超市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——像是不小心踢到了空罐头。
紧接着,街道上游荡的尸群里,好几只“疾行者”同时转头,朝着超市方向发出兴奋的嘶吼。
糟了。
成天看见那几只疾行者开始加速,四肢着地,像畸形的猎犬一样冲过来。而超市里那两个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,传出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。
跑?还是……
成天低头看向手里的求生刀,又看向笔记本。书页上,一行新字正在疯狂闪烁,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挤出来的:
【选择时刻:遵守规则,还是听从本能?】
【提示:你的每一个选择,都将影响‘审判者权限’的解锁进度。】
成天愣住了。
审判者权限?那是什么?
但没时间细想了。第一只疾行者已经扑到超市门口,腐烂的身躯撞在门框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超市里传来女人的尖叫。
成天握紧刀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想起车祸前最后一刻,那个隔着车窗想救他的救援人员。
想起笔记本上“人心腐烂的速度比肉体更快”的注解。
想起自己刚才缩在仓库里发抖的狼狈样子。
“去他妈的规则。”
成天从油桶后冲了出去,直扑超市门口。那只疾行者刚把上半身挤进门,成天已经冲到它身后,用尽全力把求生刀捅进它的后颈——不是脑袋,是颈椎的缝隙,他上个月看的解剖资料里提到过,这是破坏神经传导最快的方式。
刀身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感,然后“咔嚓”一声,像是切断了什么。
疾行者猛地僵住,然后瘫软下去。
超市里,一对穿着脏兮兮运动服的男女正缩在货架后,惊恐地看着他。男人手里握着根铁管,女人手里是个灭火器。
门外,另外两只疾行者已经调转方向,猩红的眼睛锁定了成天。
成天拔出刀,后退两步,背靠门框,摆出防守姿势。血顺着刀尖往下滴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对着超市里那两个人说:
“要活命,就过来帮忙。”
“我们只有十秒。”
(第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