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力。一个女子,需要怎样的绝望与刚烈,才会用毁掉自己容貌的方式,来对抗强加于身的污名与羞辱?!
王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而祁正则……
他站在那里,浑身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冻结了。
他看着她脸上那道深深的、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,看着那刺目的红在她苍白脸上肆意流淌,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平静和空洞……方才他那些刻薄的诛心之言,每一个字,此刻都化作了淬毒的匕首,反过来狠狠扎进了他自己的心脏,翻搅、切割,带来灭顶的剧痛。
“清许……”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只能吐出破碎的气音。
他想上前,想碰触她,想止住那不断涌出的血,可双脚如同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她宁愿毁掉自己的容貌,宁愿承受如此剧痛与可能终身的残缺,也不愿……与他有半分牵扯。
裴清许似乎感受不到疼痛,也感受不到周围死寂的震惊。
她缓缓抬手,用染血的衣袖,极其缓慢地,擦了一下顺着下巴滴落的血珠。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与郑重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声音因疼痛和失血而有些虚弱,却异常清晰、平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,带着彻骨的寒意:
“祁世子,我裴清许,不做外室。”
她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祁正则惨白的脸上。
“请相信,我,裴清许,永远,永远都不会嫁给你。”
“今日之事,裴清许……至死难忘。”
“从今往后,我与你,与镇国公府,恩断义绝,再无瓜葛。”
“若我不知廉耻,再与你祁正则有半分牵扯——”她顿了顿,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牵动了伤口,带来更剧烈的疼痛,也让她本就凄惨的面容显得更加诡异,
“便叫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,死后……永堕阿鼻地狱,不得超生。”
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。
祁正则浑身剧震,脸色瞬间灰败如死。
那毒誓像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刺穿了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支撑。他看到她眼中那片彻底的死寂与决绝,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真的。
她恨他。恨到不惜用毁掉自己、诅咒自己的方式,来彻底逃离。
裴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着吼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!快!快去找大夫!最好的大夫!止血!快啊!!”
裴砚书如梦初醒,疯了一般冲进去,脱下外袍想按住裴清许脸上的伤口,却又不敢触碰,最后围在裴清许身上,急得眼泪直流:“清许!清许你别怕!表哥在这儿!大夫马上就来了!你会没事的!一定会没事的!”
场面再次陷入极度混乱。
裴清许却仿佛置身事外。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开始模糊。
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算计与痛苦的雅间,看了一眼那个脸色灰败、眼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楚与绝望的祁正则。
然后,她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。
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,被冲上来的裴砚书和慌忙上前的仆妇接住。
鲜血,依旧从她脸颊那道狰狞的伤口中,无声地流淌。
染红了裴砚书的衣袖,也染红了地上那片,曾属于她藕荷色外衫的、如今已沾满污渍的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