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也越来越大。
成天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我去转转。”他说。
李欣然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一起。”
两人沿着土路朝聚居地走去。
陈莽和吴教授留在河边，一个继续抓鱼，一个坐在石头上晒太阳。
走进聚居地，成天立刻感觉到了不一样。
前几天来的时候，这里的人看见他，眼神里大多是好奇和友善。有的还会冲他笑笑，点点头。
今天不一样。
目光更多了，但友善少了。
有些人在他经过时，会低下头，假装没看见。有些人会盯着他，等他走远，再跟旁边的人嘀嘀咕咕。
赵刚那几个人站在一栋木屋门口，正在跟一圈人说话。
看见成天走过来，他们停下话头，看着他。
成天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经过他们身边时，赵刚忽然开口：
“协调者大人，有空聊聊吗？”
那声“大人”，听着有点刺耳。
成天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赵刚咧嘴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和上次一样，没到眼底。
“我们刚才在聊，”他说，“这新世界，什么都好，就是有点……乱。大家从不同地方来，习惯不一样，想法不一样。有时候为了点小事就吵起来，也没人管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成天。
“您说，是不是该有点规矩？”
成天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觉得该有什么规矩？”
赵刚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
“这……”他想了想，说，“起码得有人管事吧？吵起来的时候，谁说了算？分东西的时候，谁拿多少？这些总得有个章程。”
成天点点头。
“那你觉得，谁该说了算？”
赵刚盯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点什么。
“这……当然是您了。”他说，“您是协调者，是走通第三条路的人。您不管，谁管？”
成天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旁边那些人，目光都在他身上。
有的带着期待，有的带着试探，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……紧张。
成天忽然笑了。
“我不是管理者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观察者。”
赵刚皱起眉头。
“观察者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成天说，“这里的事，你们自己定。”
他转过身，朝聚居地外面走去。
走出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。
赵刚还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失望？困惑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成天看着他说：“不过有一点要记住——规则你们可以自己定，但不能剥夺别人选择的权利。这是方舟重启时定下的第一条规则，也是唯一一条。”
说完，他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赵刚的声音，带着点不服气：
“那如果有人想抢别人东西呢？如果有人想欺负弱小呢？也没人管？”
成天没回头。
但他听见李欣然的声音，很轻很轻：
“那就看那些人自己，愿不愿意被管。”
走出聚居地，成天站在土路上，看着远处的河水。
李欣然走在他身边。
“你怎么想？”她问。
成天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在试探。”他说，“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不管。”
“你不管。”
“不管。”
李欣然没有再问。
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。
成天忽然说：“但我有点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？”
“担心他们真的吵起来。”他说，“担心有人借着这个机会，欺负别人。担心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担心我不管，会出事。”
李欣然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点点的光。
“你不是不管。”她说，“你是让他们自己学。”
“学什么？”
“学怎么在没有规矩的地方，建立规矩。学怎么在没有权威的时候，找到权威。学怎么在自由和责任之间，找到平衡。”
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还是那么凉，那么稳。
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她说，“是他们所有人的事。”
成天看着她。
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眼睛照得那么亮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远处，聚居地的喧闹声还在继续。
赵刚那几个人还站在木屋门口，跟一圈人说着什么。
但成天没有再回头。
他只是握紧李欣然的手，沿着土路走回河边。
陈莽又在河里扑腾，吴教授坐在石头上笑得直不起腰。
风从河面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香味。
成天深吸一口气。
他想，这条路还很长。
但没关系。
因为有人陪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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