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打草惊蛇,让对方在接下来更换更隐蔽、更难以防范的手段。
莉莉丝教过她,面对窥视,最好的反制不是遮挡,而是“回馈”。
苏晴放下了镜子,身体缓缓地平躺下来,双手交叠在胸口,像是要入睡了。她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嘴巴正对着那个藏在木纹里的“眼睛”。
她的表情变得古怪而平静,嘴唇轻启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贴着那个设备才能听清,但又足够清晰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毒蛇吐信。
“……硝基化合物的还原反应,在酸性介质中,铁粉作为催化剂,生成苯胺衍生物……”
她开始背诵一段枯燥至极的化学方程式。
声音单调、机械,没有任何情感起伏,就像是一个书呆子在梦游时复习功课。
那个窃听器另一端的人,此刻大概正戴着耳机,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她从训练室带回来的情报,或者期待着她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呓语。
然而,传过去的只有这一连串令人昏昏欲睡的化学名词。
“……苯环上的亲电取代反应,定位效应……”
苏晴的语速很稳,眼神却越来越冷。她在数着拍子,等待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那段毫无意义的化学方程式就像是一层厚厚的迷雾,麻痹着监听者的神经,让对方在漫长的枯燥中逐渐降低警惕,甚至开始烦躁,开始怀疑这个女孩是不是疯了。
就在那个监听者可能因为不耐烦而想要调整音量的一瞬间——
苏晴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原本平稳清朗的中文语调戛然而止,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、怪异的颤音。那声音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发声结构,像是某种古老的岩石在深渊底部摩擦产生的低吟,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和能够钻进脑髓的扭曲感。
那是莉莉丝教她的深渊暗语。
简短,只有短短的一个音节。
但在那个音节脱口而出的瞬间,整个404宿舍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。窗外那几根总是投下阴影的枯枝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一样,猛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这不仅仅是声音,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冲击波,顺着无线电波,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,直接轰向了窃听器另一端的意识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竟然透过那微小的窃听器传了出来!
声音尖细、破碎,像是有人将烧红的铁针刺入了耳膜,又像是灵魂被瞬间撕扯成了两半。那惨叫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,但在普通人的耳中,它听起来就像是电流突然过载产生的刺耳杂音。
苏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木纹结疤。
那里原本微弱闪烁的指示灯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,瞬间熄灭了。紧接着,一股极淡的焦糊味从木板缝隙里飘了出来,像是里面的线路在一瞬间熔断。
那一边的监听者,怕是不仅仅伤了耳朵,连精神都被刚才那句深渊暗语狠狠地剜了一刀。那种级别的精神冲击,对于没有准备的凡人来说,足以让他们做上一个月的噩梦,甚至造成永久性的精神错乱。
宿舍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下铺翻了个身,似乎被那声“杂音”吵到了,嘟囔了一句梦话,又沉沉睡去。
苏晴躺在黑暗中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。
她慢慢地翻了个身,背对着那个已经变成了废铁的窃听器,拉了拉被子,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。
焦糊味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,但这味道此刻闻起来,竟比那股虚假的消毒水味要让人安心得多。
既然你想听,那就让你听个够。
在这场无声的战争里,这是她送给那位神秘听众的第一份“礼物”。
苏晴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。而在她身后的木纹深处,那个死去的“耳朵”静静地贴在那里,像是一个未能完成使命的黑色笑话。
夜,终于变得清静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