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店去煎时,母亲则淡淡的说不用。
然后就到了隔壁西侧朗润园的北大职工宿舍楼。
陈凌很意外,竟然不知母亲是何时与这里的教师职工家属关系这么好,好到可以上这来煎中药。
这是一个来自四川农村的老妇人,要比母亲年长不少,她儿子是北大教师。
这次过来是因为儿媳生子,帮忙照顾月子。
具体母亲怎么跟她认识的,陈凌也能猜到一二,大概可能是那几个下午,他在房间写作,母亲坐在房间无聊下去闲逛认识的吧。
总之,那个老妇人成了这里的常客。
常常能听到她在楼下用川省话喊母亲下楼,而母亲则用的是江城方言回应。
两人在一块竟能畅通无阻的沟通,仿佛多年的好友。
就好比现在,四川的老妇人在抱怨,说儿子结婚也不在家里,就只是在京城办了一场。
母亲林秀梅宽慰说,可能是担心你们来回折腾,麻烦。
四川的老妇人又说,这次生孩子也是,等生下来才写信告知,气的她老伴不想过来。只有老妇人独自带着家禽和山货,翻越几十公里的山路坐火车。
未等林秀梅接话,老妇人又说,来了以后才知道儿媳是在娘家坐月子,老妇人就见着孙子一面。
这时,林秀梅不知道怎么接话了,虽然脸上依旧是笑容,但这笑容明显有些不自然,目光有些沉思的望着眼前坐在树荫下看书的儿子。
老妇人坐在小板凳上,给孙子做着小衣服,嘴里继续说:
“还是我老伴儿说得对哟!娶儿媳妇嘛,千万莫娶城头的女娃子哦,娶了跟嫁女没啥两样,是帮别个屋头养儿子!”
“大妹子,你可比我享福多咯!你娃儿孝顺得很哦,大老远的专门带你到京城看病,以后多半还这么孝顺你。”
老妇人知道林秀梅是专程来京城复诊的,也知道陈凌是中学老师。
就是因为知道,才这么羡慕。
都是儿子,别人家儿子背着母亲来京城看病。
自己家的娃儿,到京城以后就很少回老家。
她也在心里决定了,这次回去以后,再也不过来。
就当没生这个儿子,往后守着小儿子就行。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,这番话再也让林秀梅维持不住笑容,僵笑着敷衍两句。
煎好药,陈凌收拾好药罐,趁着小妹还没回来,准备回房写小说。
林秀梅突然叫住说:“伢,你这两天抽空陪小晴上街买点东西撒。她上次就说过要给隔壁院里的吴老师和几个姑娘伢带礼物。”
吴老师就是江城舞蹈剧院的那位经常给陈晴吃糖的吴主任,几个姑娘自然是张少梅和刘晓丽。
陈凌诧异得看着母亲:“妈,您不是说送点糖就行了嘛,怎么又要买别的?”
上次小妹就提出要给买些礼物送给隔壁剧院。
那会儿,母亲就说已经买了京城的糕点和糖,不用再买别的。
这年头,出趟远门回来,能花钱买糖果当礼物送人已经算很不错了。
陈凌也觉得有道理,别的不说,一斤沙琪玛差不多就一块钱,他买了五斤。
所以母亲现在又这么说,不知道唱哪一出?
林秀梅不悦道:“叫你去就去撒,你妹妹在人家那混了多少顿饭,吃了人家姑娘伢多少好东西,她都晓得要感谢,你这个做哥哥不晓得这个道理?”
“行吧。”陈凌抽了抽嘴角。
即便前世他有过两段婚姻,但对女人的心思依旧难以琢磨。
“总不能是两头都抓吧。”
陈凌自嘲一笑,旋即一怔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