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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朱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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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朱琳问起他名字中这个‘凌’是哪个凌时,她以为陈凌会像之前很多在她面前展现学识的年轻才俊那般,用各种引经据典来形容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比如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!”

    或者“墙角数枝梅,凌寒独自开。”

    亦或是“时人不识凌云木,直待凌云始道高。”

    但陈凌却简单的说自己的名字取自母亲东北老家一处山的名字。

    旁边他的战友还插话打趣说:

    这小子,当年在部队立了功,本来能提干的,非要复员回来照顾母亲。后来高考恢复了,他也不去考,偏在江城当中学老师,白瞎了一肚子学问!

    朱琳闻言,也暗暗替他惋惜。

    随后一想,如若换成是自己,也是如此选择吧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她又心生悲戚。

    某种程度上来说,朱琳觉得自己与陈凌何其相似。

    明明想当一名舞蹈演员,却偏偏被父母安排到医学院从事枯燥的医学研究。

    这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的选择。

    区别在于,陈凌是心甘情愿,自己却是顺从父母的意愿。

    如此说来,自己还不如陈凌。

    晚饭后,朱琳推着凤凰牌65型自行车走在研究所的宿舍楼区。

    路灯昏黄,照得青砖路泛着光,偶尔有晚归的人骑车经过,车轮压过路面的小石子,咯吱响着。

    朱琳不禁又回想起陈凌口中那部让她心里暖暖的《新月集》。

    跟着,又想起自己前段时日写给他的信。

    刹那间,朱琳只感觉脸颊红的发烫。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,在这個遮遮掩掩的年代,自己居然对一位只见过一面之缘,近乎于陌生的男子写信。

    即便她找了借口,即便理由也很充足,却还是臊得慌。

    《骆驼祥子》里说:一个女子的脸红,便胜过一大段对白。

    那么此刻的朱琳,大概是如此吧。

    可惜,陈凌无缘得见。

    不过,他也能从字里行间品味到一二。

    “陈凌同志:

    展信佳。

    前日去医院送资料,恰巧遇着阿姨的主治医生,她随口问及阿姨恢复的情况,说上次会诊时便觉得阿姨底子尚好,只是需多静养,回去后有没有按时喝调理的汤药....”

    “我听她这么说,心里便记挂起来。三月里你陪阿姨来京,我母亲临时要去郊区,托我带你见医生。当时慌慌张张的,连阿姨的后续调理嘱咐都没细问,如今倒盼着能从你这儿知些近况,也算是给医生回个实在话.....”

    陈凌读到这里时,恍然一笑。

    原来是自己多想了,当初在医院填写的时,留的正是学校的地址。

    心头疑惑散去的陈凌,拎起脚下的热水壶,边往搪瓷缸倒水,边轻松的往下继续看:

    “说起来,那日初见,便觉你谈吐格外不同。等候医生的间隙,你随口聊起《红楼梦》里的诗词,

    你说‘花谢花飞飞满天’里不只是黛玉的悲戚,更藏着对时光的惜念,连‘质本洁来还洁去’的倔强,都带着对生命本真的守持。

    这话让我愣了愣,从前我只敢在日记本里写这些感想,竟没想到能遇着同频的人....”

    “后来聊到近代文学,你讲泰戈尔的诗,说《新月集》里‘婴儿在纤小的新月上,微笑着睡眠’,

    比《飞鸟集》的‘生如夏花’多了层软和的烟火气,还轻声念了两句关于母亲的短章,听得我心里像被暖水浸过似的.....”

    “这些日子,我得空就去寻这本《新月集》,先去了新华书店,售货员说没进过这个版本,

    又绕到琉璃厂的旧书铺,也未寻到。

    犹豫好几夜,还是忍不住提笔叨扰。

    不知你手边的《新月集》是否还在?若是你日常还要翻阅,我绝不敢打乱你的节奏。

    若是方便出借,我定用牛皮纸仔细包好,每日誊抄,只在睡前读几页,誊抄完当天就打包寄回,绝不让书受半分损。

    要是你知道哪里能买到,哪怕是旧书,也盼你能指个方向。

    不多写了,盼你得空时回封信,告知阿姨的情况,也让我少些牵挂。

    顺颂

    时绥

    朱琳

    一九七九年春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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