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一卷 第46章 残局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 我把信递给身边的庞统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,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小子。”他灌了一口酒,“十八岁,比我当年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士元,你当年十八岁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庞统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喝酒。”他说,“天天喝酒,喝完了就骂人,骂完人就睡觉。”

    我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呢?”

    “现在?”他放下酒葫芦,“现在喝酒是为了想事情,骂人是为了让人把事情办好,睡觉...还是为了睡觉。”

    荀攸在一旁轻咳一声。

    庞统瞥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公达,你别咳。你那四年写书的日子,比我喝酒也好不到哪儿去。”

    荀攸没有反驳,只是微微别过头去。

    我把话题拉回来。

    “士元,你觉得该派谁去合肥?”

    庞统收起嬉笑之色,认真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赵云。”他说,“寿春已经拿下,子龙在那儿是杀鸡用牛刀。让他率三千白马义从去合肥,李典见了,降也得降,不降也得降。”

    “那寿春呢?”

    “让周仓来。”庞统指着舆图,“周仓的水军正好从广陵撤回来,顺路就能到寿春。他在,寿春丢不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向荀攸。

    “公达,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荀攸点头。

    “士元说得对。子龙威名在外,李典不敢战;周仓沉稳,守城可保无虞。”

    我提起笔,写下两道命令。

    “子龙,率三千白马义从赴合肥,迫降李典。”

    “周仓,率水军入寿春,接替防务。”

    信使飞奔而出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戌时,许都。

    荀彧府的后院,那株梅树已经完全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戳在暮色里。

    荀彧坐在廊下,手里握着刚收到的密信。

    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
    “寿春已克,合肥可期。先生勿念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把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点燃尽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

    荀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荀彧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丞相回来了。”荀恽的声音很轻,“听说...损兵两万,丢了寿春。”

    荀彧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荀恽站在他身后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“父亲...”他终于开口,“咱们...还留在许都吗?”

    荀彧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株落尽叶子的梅树,望着暮色中渐渐亮起的灯火,望着北方那颗已经升起的星。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荀彧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望着北方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亥时,下邳城外的官道上。

    司马懿带着十骑黑衣,正在夜色中疾驰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赶了三个时辰的路,人困马乏,但没有一个人喊停。

    王五策马追上来。

    “军司马!前面就是下邳了,咱们进城歇一晚吧?”

    司马懿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进。”

    “那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去徐州大营。”司马懿的声音很平静,“主公在那儿。”

    王五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军司马,您一天一夜没合眼了,这身子骨...”
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司马懿打断他,“走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十骑黑衣,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子时,徐州大营。

    我刚刚躺下,帐外就传来亲兵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主公,司马军司马求见。”

    我一愣。

    仲达?

    他不是在合肥城外吗?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帐门掀开,一个身影走进来。

    十八岁的少年,满身尘土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,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“仲达...”我坐起身,“你这是...”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他单膝跪地,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“合肥战报。”

    我接过帛书,没有立刻打开。

    “你从合肥赶回来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?”

    “八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八个时辰,三百里。

    这是不要命的跑法。

    “仲达。”我把帛书放在一边,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会把自己跑死?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十八岁的少年,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样认真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他说,“您说过,我是司马懿。破我的局,算我的账,走我的路。”

    我点头。

    “这一局,臣破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倔强,“臣想亲自来告诉您。”

    帐内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我看着这个少年。

    千里救孔劭,带伤救伏寿,破获曹操谍网,手刃内奸灰雀。如今又孤身设局,调虎离山,逼曹操退兵,为赵云拿下寿春创造了条件。

    他才十八岁。

    “仲达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扶起他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身子微微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你破了这一局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想要什么赏赐?”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臣...想要一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摩挲得发亮的铜符——夜不收的符。

    “臣想留着它。”他说,“等臣老了,走不动了,还能看看它,想想这一年。”

    我怔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要官,不是要钱,不是要地。

    只要这枚铜符。

    “仲达...”我的声音有些涩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笑了笑。

    十八岁的少年,难得露出这样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主公,臣去睡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走出帐外。

    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卷沾满尘土的帛书,久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五更。

    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    我走出帐外,站在晨曦中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号角声,那是关羽在操练陌刀队。

    更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,那是白马义从在准备出发。

    再远处,下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    我想起荀彧府上那株落尽叶子的梅树,想起周瑜站在楼船上的背影,想起曹操在舆图上划下的那道血红的线。

    他们都在等。

    等下一个回合。

    等下一次交锋。

    等我犯错。

    但他们不知道,我不会犯错。

    因为我身后有孔明,有仲达,有公达,有士元。

    因为我身后有云长,有翼德,有子龙,有元直。

    因为我身后有三千学子,有五万将士,有五十万百姓。

    他们,就是我不会犯错的原因。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。

    转身,回帐。

    案上还有那么多军报要批,那么多命令要下,那么多人在等着我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