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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43章 濡须烽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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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,夜不收总部。

    司马懿盯着案上三份刚到的密报,已经看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第一份:曹操二月初一誓师,二月初五前锋抵濡须口,初七发动第一次进攻。江东水军死战不退,双方伤亡相当。

    第二份:许都传来消息,荀彧自那日送行后,闭门不出,谢绝一切访客。曹丕曾登门探望,被挡在门外。

    第三份:从徐州传来的消息——有人在东海郡见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身量不高,面容不扬,腰间挂着个酒葫芦,逢人便打听辽东的事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第三份密报上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三十来岁,酒葫芦,打听辽东...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

    一个黑衣人应声而入。

    “查这个人的底细。”司马懿把密报递过去,“从哪里来,往哪里去,跟谁说过话。一个字都不要漏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司马懿重新坐回案前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,又落回那两份密报上。

    曹操在濡须口死磕。荀彧在许都闭门。

    江东在撑。刘备在等。

    而这盘棋的下一手——

    他伸手,把那枚象征“未知”的白色小旗,插在徐州的位置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亥时,襄平都督府。

    我站在舆图前,已经站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徐庶、荀攸、田豫都在。司马懿也从夜不收赶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濡须口那边,周瑜撑得住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徐庶答:“刚收到的战报,初七那一战,江东水军折了三千人,曹军也没讨到便宜,夏侯惇中箭,退回北岸。”

    “中箭?”

    “轻伤,不致命。”徐庶顿了顿,“但曹军士气受挫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舆图上合肥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公达,你说曹操下一步会怎么走?”

    荀攸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臣以为,他会换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夏侯惇勇猛,但不善水战。若要速胜,曹操必派擅长水战的人——比如于禁,比如张辽。”

    “换了又如何?”

    “换了也未必能速胜。”荀攸摇头,“江东水军不是纸糊的,周瑜更不是。但...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但若久攻不下,曹操会急。一急,就会犯错。”

    我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什么错?”

    荀攸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合肥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合肥若守军不足,他会从合肥调兵。”

    我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合肥若兵少...”

    “就可取。”荀攸接过话,“合肥若在咱们手里,曹操的粮道就断了。他就算打赢了江东,也回不了许都。”

    厅内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田豫皱眉:“公达先生,合肥是曹操的命门,他不会轻易让咱们取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咱们不能明着取。”荀攸抬眼,“得让他自己送出来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送?”

    荀攸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摊在案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份刚起草的文书草稿。

    《调兵令》——徐州告急,刘备欲动,请合肥速派五千兵增援。

    “这是...”

    “假的。”荀攸的声音很轻,“但若能让曹操相信是真的,合肥就会调兵。”

    “谁去送?”

    荀攸沉默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司马懿身上。

    司马懿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迎上那些目光,面色平静。

    “臣去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子时,偏厅。

    荀攸和司马懿对坐。

    案上摊着那份伪造的调兵令,还有一枚仿制的曹军关防。

    “这枚关防,是夜不收从许都弄到的真品拓印。”荀攸指着那上面的纹路,“但仿得再像,也有破绽。曹军有专门的核验官,一看便知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点头。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让他们核验。”他说,“必须在核验之前,让调兵令生效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生效?”

    司马懿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若合肥的守将,本来就疑心曹操会调兵呢?”

    荀攸一怔。

    “若合肥的守将,早就觉得徐州空虚、刘备必动呢?”司马懿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那他看到这份调兵令,就不会怀疑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让合肥守将‘早就觉得’?”

    司马懿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抬起眼,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,夜不收总部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那里有三百多个黑衣人,三百多双眼睛,三百多条通往中原的路。

    荀攸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份调兵令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局。

    一个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布的局——

    让徐州边境“偶有异动”,让商人们“无意间”议论刘备的动向,让细作们“恰好”传出几条真假难辨的消息...

    等合肥的守将已经满心疑虑时,这份调兵令递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只会说一句话:果然如此。

    荀攸看着对面这个十八岁的少年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时他在洛阳,做着小小的郎官,每日抄抄写写,从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参与这样的局。

    “仲达。”他开口。

    司马懿抬眼。

    “此去凶险。”荀攸的声音很轻,“合肥有曹军两万,你只带几个人去,若被识破...”

    “学生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...”

    司马懿打断他。

    “荀先生。”他说,“您写过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“谋一人之胜,不过百年;谋万世之法,方为不朽。”司马懿站起身,“学生不懂万世之法,但学生懂一件事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这一局,若不赢,就没有万世。”

    荀攸看着他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他起身,走到司马懿面前,整了整他的衣襟。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。”他说,“先生的书还没写完,你来帮我磨墨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十八岁的少年,难得露出这样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学生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四更。

    我站在都督府门前,送司马懿启程。

    他只带了十个人,都是夜不收的精锐,换了便装,扮作商人。马背上驮着盐和布,那是用来遮掩身份的货物。

    “仲达。”我走到他马前。

    他勒住马,翻身下来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。

    千里救孔劭,带伤救伏寿,破获曹操谍网,手刃内奸灰雀。

    他从不说难,从不言退。

    “这一次,”我说,“不是让你去救人,是让你去设局。”

    他点头。

    “若事败...”

    “不会败。”他打断我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臣计算过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夜风凛冽,吹动他的衣袂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主公,您说过,我是司马懿。”

    “破我的局,算我的账,走我的路。”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“这一局,臣去破了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十骑黑衣,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我站在都督府门前,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。

    荀攸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仲达此去...”

    “会赢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荀攸没有问“为何”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我身侧,一起望着那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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