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天手里的斧头顿了顿,抬起头:“多少?”
“好几十!正往咱们这边来!”
江天的脸色变了。
他放下斧头,往村口望去,远远的,一队黑压压的人影正往这边移动,铠甲上的雪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冷光。
“进屋里去。”他对那两个小的说,声音不重,但不容置疑。
孩子们被赶进屋里,方氏和童氏也站起来,脸色发白。
吴氏搂紧了怀里的孩子,往后退了两步。
官兵到了。
不是一两个,是十几个,黑压压地堵在江家门口。
领头的是个黑脸军官,腰间挂着刀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。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,翻开册子,声音不大,却像石头砸在人心上:
“江家,在册男丁六人。”
江天站在院子里,手还攥着斧头柄,指节发白。
“朝廷有令,”黑脸军官念着册子,“两丁抽一,三丁抽二。你们家六个,带走三个。”
童氏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;方氏猛地抬起头,脸色白得吓人;吴氏抱着孩子的手在发抖,孩子被勒得不舒服,哇地哭起来。
“征兵?三个?”江树的声音发紧,“我们——”
“这是朝廷的令。”黑脸军官合上册子,“不是跟你们商量。”
一个年轻士兵走上前,把手里的刀亮出来。
“你们自己选,还是我帮你们选?”
院子里死一般地安静。
“我去。”
是江安,他从屋里冲出来,站在院子中间,脸上带着少年的倔强:
“我去。我年轻,没成家,我去最合适。”
“不行!”罗氏扑过来,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,“你才多大?你——”
“娘,”江安看着母亲,眼眶红了,“我不去谁去?”
“我去。”江树刚听见动静就从屋里出来了,他开口。
他走过来,把儿子推到身后,“我只有一个儿子。我走,他留下。”
童氏的眼泪刷地流下来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去。”江淮也从人群里站出来。
他成家了,有媳妇有孩子,他爹还在山里,会帮他照顾媳妇和孩子的,还有大伯,也是公道人,会看在今天他出头的份上帮着照顾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江天看着他,声音很沉,“你娘不在了。你要是走了,你媳妇和孩子怎么办?”
江淮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吴氏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脸上全是泪,却一声不吭。
“我去。”江天说。
他放下斧头,拍了拍身上的木屑,像是去赶集一样平常,“我们家,我去一个。”
“哥!”江树想说什么。
江天摆摆手,不让他说下去。
“还差一个。”黑脸军官在边上冷冷地提醒。
江舟站出来了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!”江路一把拽住他,“我去。你是长子,你得留在家里。”
江舟摇摇头:“不行,你媳妇还怀着。需要你照顾,我去。”
“你闭嘴!”江路急了,“你是长子长孙,家里......”
“正因为我是长子长孙,我去,才是该的。”江舟打断他,话语很严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