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瘫在地上,眼睛翻白,胸口剧烈起伏。
手机在客厅里响。
瓦特站起身,用毛巾擦了擦手,走到客厅。
屏幕上显示“诶里克斯”。
“喂。”
“瓦特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,背景有车辆鸣笛声,
“我要走了。”
瓦特靠着墙,慢慢滑坐到地板上。浴室里传来弟弟的呻吟声。
“走?”
他问。
“回国。”
诶里克斯说,
“领事馆通知了,建议留学生撤离。我机票买好了,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。”
瓦特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向浴室。弟弟爬到了马桶边,抱着马桶圈在发抖。
“哦。”
瓦特说,
“那……好吧。学业没有命重要。”
“是啊。”
诶里克斯说。
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的模糊回声。
“诶里克斯,”
瓦特说,
“以后有空我请你吃饭。等我当上医……”
敲门声响起。
很重,不是敲,是砸。
门板震动。
瓦特停下来,听着敲门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稳定,带着某种不耐烦的意味。
“瓦特?”
电话里诶里克斯问。
“一路顺利。”
瓦特快速说,
“再见,我的朋友。”
他没挂电话,把手机塞进裤袋,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
透过猫眼,他看见外面站着三个非裔男人。
两个穿着连帽衫,一个穿着皮夹克。
皮夹克男人脖子上有纹身,图案是粗大的脚掌。
瓦特打开门。
“什么事?”
他问。
皮夹克男人看了他一眼,视线越过他肩膀,看向浴室方向。
“李在哪儿?”
皮夹克问。
“他是我弟弟。”
瓦特说,身体挡住门缝,
“你们要干什么?他以后不去了,也不抽你们那些东西了。”
黑人皮夹克笑了一下。
“他不知道他已经加入了大脚帮吗?”
他说,声音很轻,
“你怎么敢这么说的?”
瓦特感到裤袋里的手机在震动。
诶里克斯还没挂。
“不。”
瓦特说,声音开始发抖,
“他是我弟弟。不能这样。”
皮夹克男人往前一步,肩膀顶开门。
瓦特后退,撞在鞋柜上。
即使他很高大,但终究没想过会有这样冲撞的。
另外两个男人走进来,径直走向浴室。
“放开他!”
瓦特喊。
皮夹克从后腰抽出什么东西。
瓦特看见金属的反光。
“你们这些蠢货。”
皮夹克说,
“坏了规矩就要付出……”
声音被一声闷响打断。
瓦特感到胸口被重击了一下。
他低头,看见衬衫上出现一个深色的小点,然后迅速扩大,变成湿润的一片。
他张嘴,想说话,但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第二个声音。
第三个。
瓦特滑倒在地板上。
视野开始模糊,他看见皮夹克男人的靴子从面前走过,走向浴室。
弟弟的尖叫声传来,然后变成求饶,然后变成呜咽。
裤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。
震动渐渐弱下去。
圣地亚哥国际机场出发层。
诶里克斯站在值机柜台前,手里拿着护照和机票。
电话已经断了五分钟,但他还没把手机收起来。
耳边还在回放最后听到的那些声音:
“他是我弟弟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他已经加入……”
“……不能这样!”
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像重物砸在厚地毯上。
又一声。
又一声。
夹杂着模糊的辱骂,家具翻倒的声音,人的尖叫声,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
电话被挂断。
“先生?”
柜台后的地勤人员看着他。
诶里克斯抬起头,眨了眨眼。
他感到脸颊上有湿痕,抬手擦了一下,手指沾到水渍。
“您的登机牌。”
地勤递过来一张卡片。
诶里克斯接过,木然转身。
机场广播在头顶响起:
“女士们先生们,请注意。前往魔都的CX897航班现在开始登机……”
他走向安检口。
队伍很长,人们拖着行李箱,脸上带着旅行的疲惫或兴奋。
一种窒息感笼罩了他,他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是他什么都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