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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监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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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次,他干脆坐在对面土坡上,掏出烟袋锅慢悠悠地抽,烟雾缭绕中,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扇开着缝的窗。

    我低头啃饼,咬得嘎嘣响,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。

    可我知道——他是冲我们来的。

    而且,不是临时起意。

    那种停顿的角度,观察的位置,换位的路线,全是精心设计过的。

    普通人干不了这活,得是常年在这片土地上走动、熟悉地形、又能融入背景的人。

    村长动真格的了。

    我悄悄用余光数着他停留的时间:每次观察不超过五分钟,间隔二十分钟左右,移动路线呈三角形,既能覆盖视野,又不会引起怀疑。

    专业。

    比我预想的还专业。

    “你说……”我咽下最后一口饼,低声开口,“那人是不是放羊的?”

    赵三宝正端着碗喝水,闻言差点呛到:“啥?”

    我下巴朝外扬了扬:“坡上那个抽烟的。你看他篮子里,有根断绳头,像是拴羊用的。”

    赵三宝眯眼看了看,放下碗:“也可能是个闲汉。”

    “闲汉不会选那个位置。”我缓缓说道,“背靠坡,面朝屋,左边能看门,右边能盯窗,屁股后面还有条小沟可以撤。这是侦察兵踩点位。”

    他脸色变了变,没再说话,只是把手滑进了袖口。

    我知道他在等我说下一步。

    但我没动。

    现在动,就等于承认我们发现了。

    而只要他们以为我们没发现,这场戏就能继续唱下去。
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下来,夕阳把屋顶染成橘红色。

    挎篮老农抽完最后一锅烟,慢吞吞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拎起竹篮沿着村边小路往回走。

    路过我们门口时,他脚步没停,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。

    但我看见他右脚在经过窗下时,鞋底轻轻蹭了下石头。

    又是信号。

    和下午那个灰布衫老头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
    我坐在原地没动,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,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赵三宝立刻凑到窗边,压低声音:“他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我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,“但肯定不是回家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还会来?”

    “明天一定来。”我走过去,把窗台上的帆布包拿下来,顺手塞进床底一个破木箱里,又拖过一张矮桌盖住,“这种人,一旦接手任务就不会轻易放手。他今晚回去记笔记,明早换个打扮再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照常。”我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吃饭、睡觉、劈柴、晒太阳。让他看,让他记,让他觉得我们就是两个倒霉旅人,误闯荒村,只想熬到天亮就走。”

    赵三宝点点头,还是不太放心:“可万一他贴得太近?”

    “贴得越近越好。”我笑了笑,“人一靠近,就容易犯错。他要是真敢摸到墙根底下偷听……”我拍了拍中山装左胸的八卦纹,“咱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转身去关灶膛的火,我则走到门边,最后看了一眼外面。

    夜色已经漫上来,远处村中心的方向,隐约有灯光闪了一下,很快又灭了。

    我知道,那边有人正在听汇报。

    我也知道,从今晚开始,我们的一举一动,都会被一字一句地传过去。

    没关系。

    让他们听。

    有时候,最危险的不是被人盯着,而是你以为没人看你。

    我拉上门栓,吹熄了油灯。

    屋里顿时黑了下来。

    赵三宝在靠墙的床铺上躺下,翻身时窸窣作响。

    我能听见他反复调整枕头位置,那是他强迫症发作的征兆——睡前必须把所有东西摆正。

    我没睡,躺在床板上睁着眼,耳朵听着屋外的动静。

    风穿墙缝的声音,瓦片轻响的声音,还有……百步之外,草垛后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
    我没动。

    只是把右手悄悄搭在了耳钉上。

    那一夜,我们都没真正睡着。

    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,也一直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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