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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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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空气一下子沉下来。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门槛那撮头发——太黑太密,不像老年人的,倒像是年轻女人披散下来的。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每逢月圆,井口冒白气,老槐树影子就像个披发女人站着。”张伯低声说,“谁要是夜里走过这院子,第二天准发烧说胡话。十年前有个不信邪的大学生,带着摄像机来拍‘民俗奇观’,结果机器拍到一半自动关机,他自己跑出去三里地,一头栽进水沟,醒来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
    赵三宝摸出烟盒抖了根,叼嘴里没点:“现在都2025年了,你还信这套?监控呢?无人机呢?真有鬼能躲过所有电子设备?”

    张伯冷笑:“拍到了也留不住。相机存的照片第二天全变雪花,手机内存直接清空。有个记者不信,非要在宅子里过夜,第二天人没事,可他写的稿子一个字打不出来,键盘按啥都是乱码。”

    我低头看着手电筒,外壳有点发烫。

    刚才那阵风刮过时,开关好像自己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每天戌时来锁门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锁的是活路。”他拍拍钥匙,“这宅子吃人,不吃肉,吃命。进去七个,一个没出来。有的说是迷路饿死,有的说是突发急病,可我知道——他们是被留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三宝还想说什么,我抬手拦住他。

    “你说她只盯月亮?”我盯着张伯,“有没有可能……她不是要报仇?”

    老头一愣。

    “她是想让人看见。”我慢慢说,“不想被当成不存在的人。”

    张伯没吭声,好一会儿才喃喃道:“也许吧……可谁敢替她说公道话?族谱早烧了,名字没人记得。连那口井,现在都被埋成菜地。”

    月亮完全升起来了,银光照在古宅门楼上,锈铁环投下的影子拉得老长,晃了晃,竟真像两条垂落的手臂。

    赵三宝终于把烟点上了,火苗一窜,照亮他半张脸:“九安,你该不会真信了吧?咱们可是正经调查失踪案来的,不是听村头老大爷讲鬼故事。”

    我没理他,而是看向那扇门。

    刚才窄了一寸的门缝,现在更细了,几乎合拢。

    而门槛内侧,那撮湿发不见了。

    像是被什么轻轻拖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有些传说,未必空穴来风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赵三宝吐出口烟圈:“那你打算咋办?等会儿给她烧柱香?写个道歉信?”

    “我想知道她是不是还穿那双鞋。”我轻声说。

    张伯忽然站起来,拎起灯笼:“我得走了。戌时不到岗,全村不安生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劝我们离开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劝不动。”他摇头,“你们这种人,越是不让进的地方,越想掀开盖子看一眼。可记住——若听见叫你名字,千万别应。答应了,魂就少一半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就走,钥匙声渐远。

    小路尽头,暮色浓得化不开。

    赵三宝把烟屁股踩灭,踢了块石头:“走吧,找个地方蹲着。我看今晚谁能玩出花来。”

    我没动。

    “干嘛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你看那边。”我指着墙角。

    那半碗水还在原地。但这一次,水面映着的不是月亮。

    是一只眼睛。黑色的,睁着的,正缓缓转动,朝我们这边看来。

    赵三宝僵住,手慢慢摸向刀柄。

    我握紧手电筒,金属外壳已经烫得吓人。

    月亮挂在树梢,风还没起,可院中的老槐树,枝条却微微晃了一下。一块褪色的蓝布片挂在高处,随风轻轻摆动,像谁晾在外面忘了收的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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