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项目封顶后才意识到，但那时沈清辞已经用“计算误差”搪塞过去。实际上，那是他故意留下的漏洞——为了节省百分之五的钢材成本，向金主陈明远示好。
五年后，“云端”西翼会因为那个悬挑的疲劳断裂，坍塌十七米。
死三人，伤十一人。
我的拳头在桌下握紧。
“这位小姐，似乎对我的方案有不同看法？”
我猛地抬头。
沈清辞不知何时停下了讲解，目光穿过会场，精准地落在我身上。他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意，但眼神里有一丝探究。
全场目光聚焦过来。
我缓缓站起身。
“只是觉得，沈教授的这个悬挑参数有些……大胆。”声音平静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确定，“按照《高层建筑混凝土结构技术规程》第八百三十四条，您这个跨高比，长期荷载下的挠度恐怕会超限。”
会场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懂行的评委开始交头接耳。
沈清辞的笑容僵了半秒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这位小姐很专业。不过我们做过精细的有限元分析，安全系数足够。请问你是？”
“江微。”我用了化名，“一家小型投资公司的代表。对‘云端’项目感兴趣。”
沈清辞走下台，递来名片：“江小姐年轻有为。会后来我办公室详细聊聊？或许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我接过名片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，前世坠落的失重感再次袭来。
“好啊。”我微笑，“很期待和沈教授……深入交流。”
会后，我没有去沈清辞的办公室，而是走向会场另一侧，那个从始至终沉默坐在主评委席最中间的男人。
裴寂白。
寂白建筑投资集团总裁，五年前破产的“裴氏营造”创始人之子。业界人称“裴阎王”，据说经手的项目从不出安全事故，也从不留情面。
前世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——在“云端”坍塌的事故现场，他作为独立调查组成员，盯着废墟看了整整三个小时。最后只说了一句话：“这不是天灾，是人祸。”
但那时调查被压下去了。
我走到他面前，递上准备好的文件夹。
“裴总，关于‘云端’项目的结构隐患，以及沈清辞教授过往七个项目的异常数据，我想您需要看看。”
裴寂白抬起眼。
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，像冬夜的湖面，平静之下藏着看不透的深度。他没有接文件夹，只是看着我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一个不希望看到建筑吃人的人。”我迎上他的目光，“以及，沈清辞的下一个目标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让保安把我拖走。
然后，他伸手接过文件夹，翻开第一页——那里是我昨晚熬夜复原的前世“云端”完整设计图，旁边用红笔标出了沈清辞篡改的所有参数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来我办公室。”他合上文件夹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如果你能解释清楚，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。”
“我会准时到。”
转身离开时，我听见身后极轻的声音：“你刚才在会上，手指在发抖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紧张？”他问。
“兴奋。”我没有回头，“因为等了太久。”
走出会场，初秋的阳光刺眼，我抬头看着天空。
“沈清辞，这一次，我会把你亲手搭建的神坛落，变成困死你的囚笼。”
从学生，到甲方；从猎物，到猎人；游戏开始了。
当晚十点，我回到宿舍，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。
没有署名。
打开，里面是一张老照片：年轻的母亲站在未完工的大楼前，手里拿着图纸，笑容灿烂。她身后那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侧影，依稀能认出是——沈清辞。
照片背面，一行娟秀的字迹：“晚秋，对不起。但你的设计，必须是我的。”
落款：沈清辞。
日期：1998年6月17日。
我母亲去世前三年。
纸袋最底层，还有一张字条，打印的宋体字：“江同学，有些盒子，不该打开。”
宿舍门就在这时，被敲响了。
“见微，睡了吗？”是沈清辞温柔的声音，“老师给你带了宵夜。”
我盯着门板，缓缓把照片藏进内衣暗袋。
深呼吸。
然后换上乖巧的笑容。
“来了，沈老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