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截回来。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(4)
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周敏站在主屏幕前,背对着所有人。她的肩膀绷得很紧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古丽娜还在电脑前,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。她试图追踪那个境外IP,但对方的跳转太多,每追到一层,就会发现新的一层。像是剥洋葱,剥来剥去,只看到更多的洋葱皮。
“找到了吗?”周敏问,声音沙哑。
“还在追。”古丽娜没有抬头,“对方用的是洋葱路由,至少七层跳转。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没有时间。”
马守成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:“赵文华的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。他交代是通过一个网名叫‘冰客’的人接受指令的,从来没见过真人,所有联系都是加密通信。他说对方承诺事成之后会帮他销毁学术造假的证据,还会给他一笔钱,让他移民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五十万美元。”
周敏冷笑了一声:“五十万,就把国家核心机密卖了。真是便宜。”
马守成没接话。他把报告放在桌上,犹豫了一下,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赵文华交代,他不是第一次传东西了。过去两年,他断断续续传过四五次。只不过之前传的都是边缘数据,没人注意到。这次是对方要求传核心模块,他也是硬着头皮干的。”
“四五次?”周敏转过身来,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,“两年了,我们的反间谍系统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?”
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。
艾尔肯坐在角落里,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,把这几天得到的所有信息串联起来。
网络攻击是佯攻,真正目标是西北风动力研究院。赵文华被策反,利用他对系统的熟悉进行渗透。加密通道用的算法和艾山公司的系统一样。
艾山。
又是艾山。
他的朋友,他父亲资助上学的孩子之一。
艾尔肯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。那时候他们还小,一起在莎车老城区的巷子里跑。艾山总是笑嘻嘻的,说将来要当大老板,请艾尔肯吃最好的馕。
那个笑嘻嘻的男孩,现在在哪里?还是不是同一个人?
“艾尔肯。”周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他睁开眼睛:“在。”
“你去一趟艾山那里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周敏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知道你们的关系。但正因为如此,你去最合适。他见了你,可能会露出破绽。”
艾尔肯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来:“明白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古丽娜:“有进展随时通知我。”
古丽娜点了点头,手指没有停下来。
门在艾尔肯身后关上,隔绝了屋里的灯光和声音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。
艾尔肯走进电梯,按下负一层的按钮。电梯开始下降,他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是愤怒?是悲哀?还是别的什么?
他想起父亲的照片,就挂在母亲馕店的墙上。父亲牺牲的时候,他刚上大学。母亲接到电话,哭得整个人都缩成一团,馕坑里的火灭了,一坑的馕全糊了。后来很长时间,母亲都没再打过馕,直到某一天她突然站起来,说日子还要过,馕还要打,你爸在天上看着呢。
那一刻艾尔肯就决定了,要走父亲走过的路。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,只是觉得如果父亲知道,他会高兴的。
现在,他站在另一个路口。
他的发小可能是敌人。他必须去查证,去揭开,去亲手撕裂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。
电梯门打开了。
艾尔肯走出去,脚步没有半点犹豫。
(5)
艾山的公司在高新区的一座写字楼里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艾尔肯把车停在楼下,抬头看了看那栋楼。二十三层,艾山的办公室在十五楼。他来过几次,都是以朋友的身份。今天,不一样了。
他没有提前通知。他想看看艾山毫无防备时的反应。
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,笑着打招呼:“艾处长,您来找艾总啊?我帮您通报一下。”
“不用,”艾尔肯笑了笑,“我直接上去,给他个惊喜。”
小姑娘有些犹豫,但还是点头放行了。
电梯到了十五楼,艾尔肯走出来,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。几个员工认出他,纷纷点头致意。他微笑着回应,脚步却没有停。
艾山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的陈设。宽大的办公桌,靠窗的沙发,墙上挂着一幅维吾尔族风情的油画。
门开着一条缝。
艾尔肯走过去,敲了敲门框。
“进来。”艾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艾尔肯推门进去。艾山正站在窗前打电话,背对着门口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,再变成欣喜。
“艾尔肯!你怎么来了?”他挂断电话,大步走过来,张开双臂想要拥抱。
艾尔肯没有躲开。他们拥抱了一下,艾山在他背上拍了拍,力道和以前一样。
“坐坐坐,”艾山把他拉到沙发上,“我让人泡茶。你喝什么?绿茶还是红茶?”
“都行。”
艾山按了下桌上的对讲机,吩咐秘书泡茶送过来。然后他坐到艾尔肯对面,笑着说:“好久没见你了,这一阵忙什么呢?脸色这么差,是不是又熬夜了?”
“有点事情。”艾尔肯没有细说。
“工作的事?”
“嗯。”
艾山叹了口气:“你们这行,真是太辛苦了。我跟你说,你哪天不想干了,来我这儿。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职位,工资不会低的。”
艾尔肯笑了笑,没接话。
秘书把茶送进来,放下后就退了出去。艾山亲自给艾尔肯倒茶,姿态殷勤得让艾尔肯有些不适应。
“喝,喝,这是今年的新茶,朋友从杭州寄来的。”
艾尔肯端起茶杯,浅浅抿了一口。茶香清冽,确实是好茶。
他放下茶杯,看着艾山的眼睛:“艾山,我今天来,其实是有事情想问你。”
艾山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: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“你公司的系统,谁开发的?”
艾山眨了眨眼:“什么意思?当然是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开发的。怎么了?”
“加密模块呢?”
艾山的表情变了。只有一刹那,但艾尔肯捕捉到了。
“加密模块……是我们外包的。找的是国外的一家公司,技术比较成熟。”
“哪家公司?”
“这……我得查一下,不太记得名字了。”
艾尔肯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艾山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艾山的额头开始出现汗珠。
“艾尔肯,你……你到底想问什么?”
“我想问,”艾尔肯的声音还是平和的,“你跟‘北极先生’什么时候搭上线的?”
艾山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。
他忽然站起来,向后退了两步,碰到了办公桌的边沿,桌子上的茶杯晃了一下,茶水洒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我不认识什么北极先生——”
“你认得,”艾尔肯也站起来,往前凑了一步,“赵文华已经被抓住了,他供出了你的加密模块,你还想骗我?”
艾山的呼吸急促起来,他的眼里有恐惧也有挣扎还有一些复杂的情绪。
“艾尔肯……艾尔肯,你听我说话!”
“解释什么?解释你是怎么被策反的?”
“我没有背叛!”艾山突然大喊,“我只是……我也是没办法!”
“没有办法?”
“你不知道!”艾山抓着头发,快要哭了。
艾尔肯一动不动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他们说,只要我配合,就不会伤害我的家人。”
艾山瘫坐在沙发上,两只手抱着头,肩膀一个劲儿地抽搐。
艾尔肯站在原地,看着这个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人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候艾山说,这辈子欠艾尔肯家的情,还不完。
现在看是确实还不清了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。
“艾山,”艾尔肯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你传出去的那些东西,会害死多少人吗?”
艾山抬头,一脸都是泪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是什么……他们让我提供技术支持,但是我不知道具体内容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还是不想知道?”
艾山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艾尔肯沉默了很久。
他接着从兜里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周厅,我在艾山这里,他供出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周敏的声音:“好,我让的人去。”
艾尔肯挂完电话把手机收起来。
艾山突然抬头,眼里全是哀求:“艾尔肯……艾尔肯你救救我…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……你父亲对我那么好……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他扑过来,抓住艾尔肯的手臂。
艾尔肯没有推开他,他只是看着艾山,眼中有悲哀,有痛苦,更多的是冷得像冰的狠心。
“艾山,”他的声音很小很小,小得像一片叶子落地一样,“我爸爸死的时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秒,喉结艰难地动了动。
——“儿子,记住,国家在前,私情在后。”
艾山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他瘫坐在地上,再也没有说话。
(6)
傍晚的时候,艾山被带走了。
艾尔肯站在写字楼外面,看着那辆黑色的面包车消失在车流中。
太阳正在西沉,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。风从戈壁那边吹来,带着沙子和干草的气息。
林远山走到他旁边,递给他一根烟。
艾尔肯接过来,放在嘴里,却没有点。
“没事吧?”林远山问。
“没事。”
林远山也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晚风中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周厅说,让你先回去休息。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那些数据传出去了,对方肯定会尽快利用。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。”
艾尔肯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艾山被带走时的眼神。那里面有恐惧,有悔恨,有绝望,唯独没有怨恨。
他突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另一种更深的疲惫,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。
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热依拉。
犹豫了一下,他还是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艾尔肯,”热依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,“娜扎今天在学校出了点事,你有时间吗?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她……她跟同学打架了。老师说要请家长。”
艾尔肯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好,我这就过去。”
他挂断电话,对林远山说:“我先走了。”
林远山点点头:“去吧。家里的事也是事。”
艾尔肯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车子驶出停车场,融入晚高峰拥堵的车流。
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,指节发白。
(7)
与此同时,在地球另一端的某个地方。
杰森·沃特斯坐在一间布置典雅的书房里,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接收完成的数据文件。
他轻轻点击鼠标,打开其中一个文件夹。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、设计图纸、测试报告在屏幕上滚动,他看得非常仔细,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。
“中国人总爱说,功亏一篑。”
他自说自话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快感。
“可惜,这次功亏一篑的是他们。”
他起身走向窗边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,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撒在黑天鹅绒上的钻石一样闪烁。
他拨出一个号码。
“是我,数据收到,质量挺不错的,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动手了,而且是对着赵文华和艾山去的,对面那个叫艾尔肯的,看来还是有点意思的。”
电话那边说了什么
杰森点头:“知道了,娜迪拉那边安排好没有?”
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。
杰森笑了笑“好,那就陪他们玩到底吧。”
他回到书桌旁,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宝贵数据。
“最好的棋手,从不害怕多走几步棋。”
他挂掉电话,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窗外的夜色渐渐浓起来。
(8)
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,那个红色的光点依然闪烁着。
周敏站在屏幕前面。
古丽娜揉了揉眼睛,又继续敲键盘。
她正尝试跟踪那些数据。
但她明白,不容易,很难。
因为对方也是高手,对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。
“找到什么了吗?”周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古丽娜摇了摇头说:“他们用的跳转太多,一层层都是代理服务器,分布于各个国家,我查到第五层就找不到了。”
“继续追。”
“收到。”
古丽娜不停地敲击着键盘,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。
她绝不会轻言放弃的。
因为她知道她追查的不只是数据,更是为了守护她的同胞。
窗外,黑夜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把整个城市笼罩了起来。
但是指挥中心的灯还亮着。
战斗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