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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11章 双面娜迪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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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“那就更得小心了。”林远山说,“她既然是专业的,就一定有发现我们的可能。布控时间不能太长,要速战速决。”

    “问题是,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。”艾尔肯说,“她接触方远,从法律上讲只是正常的社交。就算她是间谍,也不能凭怀疑就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等。”林远山说,“等她露出破绽。”

    破绽。

    艾尔肯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在等一个破绽。

    而他不知道的是,他正在等待的这只狐狸,此刻已经嗅到了猎人的气息。

    (6)

    发现异常是在周四的晚上。

    娜迪拉加班到九点多,走出公司大门时,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街对面。

    那栋写字楼的五楼,有一扇窗户亮着灯。

    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——加班的人到处都是。但娜迪拉的目光在那扇窗户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。

    她记得,三天前那扇窗户是黑的。

    两天前也是黑的。

    而从昨天开始,它每天晚上都亮着,一直亮到很晚。

    这种变化,在普通人眼里毫无意义。但娜迪拉不是普通人。

    她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。

    那栋楼里进驻了新公司?还是……有人在监视她?

    不,不能下结论。也许只是巧合。

    她叫了一辆网约车,报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地址,然后在半路让司机停车,换了一辆出租车,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公寓。

    回到家后,她没有开灯,而是站在窗边,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楼下的街道。

    街道上停着几辆车,其中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
    面包车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她公寓楼的入口。

    车窗贴着深色玻璃膜,看不到里面是不是有人。

    娜迪拉盯着看了十分钟。

    面包车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
    也许是我多虑了,她对自己说,可是心里的警报已经响起来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,她没有去公司,而是请了病假,在家躺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快到傍晚的时候,她突然“记起”要去药店买药。

    她穿上外套,戴上口罩和帽子,走出公寓楼,朝着最近的药店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一半的路,忽然在一处橱窗前面站住,好像要看什么似的,其实是在看玻璃上的倒影。

    倒影中,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慢慢跟在她后面。

    大概有二百米远。

    娜迪拉的心沉下去。

    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,依旧朝着药店的方向走去,买了一盒感冒药之后又沿着来时的路返回。

    穿灰色夹克的男人,一直跟到她进了公寓楼才回去。

    娜迪拉回到家,反锁上门,在黑暗里站了一会,就开始喘气。

    她被人盯上了。

    这种认知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。

    是哪个?

    国安?或者其他什么机构?

    她接触方远的事被发现了么?

    不,冷静,她强迫自己深呼吸,冷静下来,分析局势。

    如果她能确认对方身份,早就动手了,现在只是布控监视,说明还在搜集证据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她还有余地。

    但得马上告诉杰森。

    她掏出那台加密手机,输入一条简短的消息:“我可能被人盯上了,要指示。”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。

    “确定?”

    “不完全确定,但迹象明显。对面写字楼有新增观察点,外出时有人跟踪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三十秒,又一条消息进来。

    “保持原有节奏,不要暴露异常。明天上午十点,老地方见。”

    老地方。

    娜迪拉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(7)

    “老地方”是一家位于老城区的茶馆,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。

    茶馆的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,对所有客人都一视同仁——爱来就来,爱走就走,从不多问一句话。

    娜迪拉到达时,杰森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,面前放着一杯茶,正用一只精致的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。他的头发花白,修剪得很整齐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。

    没有人会想到,这个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,是M国情报机构在整个中亚地区最危险的行动指挥官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杰森朝她点点头,示意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娜迪拉坐下,把帽子和口罩摘掉。

    “说说情况。”

    她把过去几天观察到的异常一五一十地说了。杰森安静地听着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等她说完,杰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这才开口:“你判断对方是什么级别的部门?”

    “从跟踪者的反侦察能力来看,至少是专业的情报机构。”娜迪拉说,“地方公安不会有这种水平。”

    “国安?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杰森放下茶杯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
    “你的任务进度如何?”

    “方远对我的信任度已经很高了。再给我两周时间,我有把握让他开口说一些……不该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两周。”杰森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,“恐怕你没有两周了。”

    娜迪拉沉默。

    她知道杰森说的是什么意思。如果国安已经盯上她,留给她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天。一旦对方决定收网,她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有两个选择。”杰森说,“第一,立即撤离。你的备用身份还没有暴露,可以从口岸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呢?”

    “继续执行任务。”杰森看着她,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深不见底,“既然对方还在观望,说明他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。你可以利用这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利用?”

    杰森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将计就计。”

    娜迪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“你的任务目标是通过方远接触李建国,获取那个项目的相关情报。”杰森慢条斯理地说,“但如果对方已经开始监控你,你传递出去的情报就会被他们截获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截获。”杰森说,“让他们截获我们希望他们截获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假情报。

    娜迪拉立刻明白了杰森的意图。

    通过释放精心设计的虚假信息,可以达到两个目的:一是误导对方的判断,让他们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时间;二是试探对方的反应,确认己方内部是否有泄密渠道。

    “但这样一来,我的任务就等于……”

    “废弃了。”杰森平静地说,“没错。你会成为一颗弃子。”

    弃子。

    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刀,刺入娜迪拉的心脏。

    她从十六岁起就为这个机构工作。十六年来,她执行过无数次任务,扮演过无数个角色,从来没有失败过。

    而现在,她要被放弃了。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杰森的声音继续传来,“弃子不等于死棋。只要你能顺利完成这最后一步,我们会安排你撤离。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,用一个全新的身份,开始全新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全新的生活。

    娜迪拉盯着茶杯里的茶汤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全新的生活。她已经不记得那意味着什么了。

    “你有二十四小时考虑。”杰森站起身,把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,“这是假情报的内容,和你需要配合的行动方案。明天这个时候之前,给我答复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娜迪拉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特工之一。”杰森说,“无论你做什么选择,我都尊重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,又关上。

    茶馆里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娜迪拉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光影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(8)

    那天晚上,娜迪拉失眠了。

    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    杰森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。

    “弃子。”

    “全新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无论你做什么选择,我都尊重。”

    尊重。

    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杰森说“尊重”,意思其实是“威胁”。

    如果她拒绝执行这最后一步,会发生什么?她太清楚了。她知道的太多,见过的人太多,做过的事太多。机构不会允许一个掌握核心机密的叛逃者活在世上。

    所以她没有选择。

    从来就没有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,打开相册。

    相册里有很多方远的照片。

    都是偷拍的——他低头看手机的侧脸,他端着咖啡杯发呆的样子,他和同事说话时笑起来的弧度。

    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些照片。

    作为情报素材,它们毫无价值。

    但她就是删不掉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上,方远正对着镜头笑。

    那是上周在餐厅,他讲了一个冷笑话,娜迪拉假装没听懂,他就笑了起来,说“我讲笑话一向没人捧场的”。

    她当时也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演的。

    是真的觉得……那一刻很温暖。

    她把手机扣在床头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方远。

    如果你知道我是谁,你会怎么看我?

    如果你知道你只是我的任务目标,你会恨我吗?

    如果……

    如果我告诉你真相,你会不会帮我?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帮她?方远怎么可能帮她?

    他一个普通的政府机关秘书,能帮她什么?

    更何况,她怎么可能开口?

    她是个间谍,一个为外国情报机构工作了十六年的间谍。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,无论她经历过什么,这个事实无法改变。

    在这片土地上,在任何一个法治国家,间谍只有一个下场。

    她没有资格谈“帮助”。

    更没有资格谈“感情”。

    娜迪拉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    枕头很快被泪水浸湿了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
    哭自己的命运?哭那段不可能的感情?还是哭这十六年来,她一点点失去的所有东西?

    她只知道,哭完之后,她必须做出决定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她终于拿起那张纸条,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纸条上写着一段简短的信息。

    这是杰森想让她“泄露”的假情报。

    看完之后,娜迪拉把纸条撕碎,冲进马桶。

    然后她打开加密软件,给杰森发了一条消息:

    “我接受。”

    (9)

    周一上午,娜迪拉像往常一样走进丝路之光公司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她的步伐和平时一样从容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。

    她要让他们看到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她要让他们听到一些声音。

    她要让他们相信一些……谎言。

    上午十点,她打了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“喂,方远吗?我是娜迪拉。”

    “诶,怎么了?这么早打电话?”电话那头,方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,很柔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娇羞。

    这是演技。

    但那一瞬间,她的心脏确实漏跳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我也想你。”方远说,“今晚有空吗?我请你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说,“对了,上次你提到的那个项目……就是李院长参与的那个咨询专家组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我有个朋友对那个领域很感兴趣,想了解一些情况。你方便透露一点吗?不涉及保密内容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方远迟疑了一下,“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内容,都是李院长在负责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没关系,我就随口问问。”娜迪拉语气轻松地说,“那今晚见啦。”

    “好,今晚见。”

    挂掉电话,娜迪拉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这是计划的第一步。

    她知道,这通电话会被截获。监听她的人会听到她“试探”方远,会记录下那些敏感的关键词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们会开始怀疑方远。

    方远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卷入一场危险的游戏。

    而她,是那个把他推进深渊的人。

    娜迪拉的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容。

    对不起,方远。

    在这个世界上,所有人都只是棋子。

    包括我自己。

    (10)

    监控室里。

    艾尔肯戴着耳机,一动不动地坐着。

    他刚刚听完了那通电话的录音。

    “李院长参与的那个咨询专家组……”娜迪拉的声音在录音里回荡。

    她开始动手了。

    艾尔肯摘下耳机,看向林远山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林远山沉默片刻,“太直接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直接了?”

    “她是专业的特工,肯定知道自己被我们监视着,可是她却偏偏在电话里提到了那个项目,”林远山皱着眉头说道,“除非她不知道自己被人盯着,不然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么她是故意的,”艾尔肯接过话来。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调虎离山?”林远山问。

    “有可能,”艾尔肯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“她知道我们正在听着,故意放出一些消息,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某些地方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真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”艾尔肯说,“但我们不能上当。”

    “你准备怎么做?”

    艾尔肯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继续监控,”他说,“但也要开始调查她背后的人,她只是个棋子,执棋的人才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北极先生?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,”艾尔肯转过身来,眼神锐利,“我需要知道,这盘棋的真正规则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林远山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来安排。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古丽娜破门而入。

    “有新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破解了娜迪拉一部分加密通讯记录,”古丽娜道,“她有个固定联络人,代号是一串数字,这个代号和阿里木供述中提到的一个接头暗语相符。”

    艾尔肯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“是同一个人?”

    “不确定,但是可能性很大,”古丽娜说道,“如果真的存在,那么这个人就是整个网络的中心节点。”

    艾尔肯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核心节点。

    也许,他们离那个神秘的“北极先生”不远了。

    但同时他也感觉到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拉开。

    而他们所有人,都陷在那张网里面。

    天山方向,风云突变。

    一场更危险的博弈,才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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