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郗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润。
是温郗在哭？
还是，温郗在哭？
温郗的眸光闪了闪，不，是她在哭。
无论是记忆中那个孩子，还是如今的自己，无论是哪个——
都是，她在哭。
苦难不是用来比较的，偏偏她在两个世界都未曾完全拥有幸福。
那么，她到底算什么？
如果她本就生在启明洲，那么在病房里被当做试验品日日监管，月月抽髓的日子算什么？
如果她已经生活在地球，那么在岱舆山孤寂十三年，失明无数次的日子又算什么？
温郗垂眸看向自己掌心，在这片混沌的黑暗中，唯有她自己是唯一的色彩。
如果两者皆是她，那又为什么两个她都如此痛苦。
她的存在，究竟算什么？
不知过了多久，温郗才再度抬眸，轻声开口。“小明，你在吗？”
无人回应。
温郗：“我已经想起了一切，你还要瞒着我什么？”
“总不能如此巧，这里的我刚刚锁住元魂，下一秒，另一个我就从地球穿越过来。总不能如此巧，我还偏偏穿越到了本就属于我的身体里。”
这一次，温郗的识海中终于响起了那道电子音。
【你想问什么？】
温郗：“你到底是谁。”
电子音沉默了许久，温郗也不着急，只是安静地等待着。
【说来，我们也算是旧相识。】
温郗微微皱眉。
【我乃启明洲洲灵，寄居于两仪婆娑树内。】
温郗眸光闪了闪，有些恍惚，若是这样，倒也的确算得上是旧相识。
幼时的她，曾无数次向神树倾诉。
尽管，从未得到过回应。
温郗：“为什么我会被分隔于两个世界？”
【我没想到你能活下来。】
温郗：“什么？”
【按照我的推演，十三岁的你无论如何都没有活路，所以我命你父母将你分魂，当你一部分灵魂消散时再迎回你的另一部分灵魂，也算度过了劫数。】
【只是，我没料到……】
温郗：“没料到温清予会在我之前献祭？”
【不，是没料到，温执玉给你留了后路。】
温郗一怔。
【魔族用至宝攻击的是神树根部，温清予的灵根只有地级，他的心晶于我而言没多大用处，仅仅只能修补阵法，并不能滋养神树。】
【当时保护神树的，是温执玉留下的灵根。】
“他不是十几年前就消散了吗？”温郗心口有些发堵。
【他不信我，并未将自己的一切都传送于神树，留了后手，亦或者说——】
【温郗，他是连你魂魄缺失一部分这个最好的结果都不愿接受。】
【他拒绝了我的提议，为你保留了更多的生机。】
【这天下万事万物，我都能看透，唯有人与人间的情谊，我总是难以估量。】
【我能预测你的选择，却不能控制他的想法。】
温郗沉默了许久：“我妈妈在你手里，对吗？”
【嗯，她仅剩的灵魂太弱，离了我的滋养顷刻便会消散。】
温郗：“自我出生起便算计了我的一生，隐藏了这么多事情，就是为了我在未来救下神树，对吗？”
【是，我在救启明洲，亦在自救。】
温郗缓缓吐出一口气，抬眸望向远处的虚无，神色无悲无喜。
“小明，我不回家了。”
因为，她的家，本就在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