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力配合!
她猛地站起身,对门口同样愣住的家仆喝道:“让开!都让开!让大小姐进去!”
家仆们下意识地退开。
倪璃对她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大步流星地朝院内走去。楚辰紧随其后,步伐沉稳。
“大小姐!”招娣在身后高声提醒,“您千万要当心!别……别被传上啊!”
倪璃头也不回,脚步没有丝毫迟疑,只有清亮坚定的声音随风传来:
“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
“如果……我真出了什么事,那便让我下去陪着祖母,给她作个伴!”
话音未落,她已走到房门前,从楚辰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药箱。
开门之际,倪璃转头对楚辰道:“你留在门外,我一个人进去就行。”
“小心!”楚辰低声道,目光关切地看着她。
倪璃回望他,在推开门踏入那房间前,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两人目光在暮色中短暂交汇,无声却胜似千言万语。
随即,倪璃果断转身,反手将门关上,将楚辰和外面的一切隔绝在外。
屋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衰败气息。
“谁……谁啊?”屏风后,传来倪老太君微弱至极的询问。
倪璃绕开屏风,快步走到床榻边,俯下身,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回答:
“祖母,是我!”
倪老太君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,看清了来人,非但没有喜悦,反而涌上巨大的焦急与担忧,用尽力气想推开她:
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了?……”
倪璃没有躲避,反而更靠近了些,伸手轻轻握住老太君那只枯瘦冰凉、不住颤抖的手,声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温暖:
“祖母,别怕!我来了,就没事了!”
翌日,清晨。
倪老太君位于外城、平日用来打理田产的那座宽敞院落,一反平日的宁静,变得异常“热闹”起来。
一夜之间,灵堂已被迅速搭建起来,虽然仓促,却极尽奢华。
上好的楠木棺材漆黑锃亮,停放在灵堂正中;
周围挂满了昂贵的白绸素缦;供桌上摆满了时鲜瓜果、三牲祭品;
成捆的上等香烛、厚厚的纸钱堆积如山;
数十名“孝子贤孙”披麻戴孝,垂首而立,哭丧着脸,虽然眼泪没几滴,但架势十足。
消息传开,许多受过倪老太君恩惠的村民,以及内城一些与倪家有往来的权贵、富商,开始陆续前来吊唁、随礼。
院内院外,人头攒动,窃窃私语,交织成一片虚伪的哀荣。
而灵堂内,倪山徽、倪石徽、倪云徽三人一身重孝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,
倪山徽看了一眼那口空棺材,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:“时候差不多了。找几个人,去老太君那边,把她老人家‘请’过来吧!”
倪石徽也拍了拍冰凉光滑的棺材板,点点头,“对,尽快让母亲入土为安,也算我们尽了最后一份孝心。”
倪云徽在一旁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。
他们面上悲戚,心里盘算的却是,等老太君的遗体一到,当众宣布死讯,顺理成章地平分那四千亩良田!
“是,老爷,我们立刻动身!”
管家领了命,转身带着几个健壮的家仆,就要出院门去“抬人”。
然而,就在管家一只脚刚刚迈出院门槛的刹那,他整个人如遭雷击,瞬间僵在原地!
“啊……”
他眼睛瞪得滚圆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!
“狗奴才!还不让开?”
下一秒,倪璃一脚将他踹开,管家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哀嚎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灵堂内外的喧嚣瞬间死寂!
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院门方向。
“谁?!”
倪石徽第一个反应过来,朝外面厉声喝问:“是谁在外面放肆?!胆敢冲撞家母灵堂?!”
“你们这帮不孝子孙!”
“这是给谁办丧呢?”
就在此刻,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,如同惊雷般从院门口炸响,清晰地传遍院落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正是倪老太君的声音!
倪石徽、倪云徽、倪山徽等人闻声,瞬间脸色煞白,满脸惊恐,齐刷刷地探出头去,看向院门口。
伴随着这怒斥声,一道熟悉得令人魂飞魄散的身影,在清晨的日光中,一步步,稳稳地踏入了院落。
“啊?母……母亲……”
“真是……祖母啊!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?祖母昨日不是就该死了么?”
“不是都说肺痨病,无法医治么?为什么祖母好好地站在这里?”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倪石徽、倪山徽一众人震惊不已,望着健步走来的倪老太君,惊得声音都发颤,发出接连不断的疑问。
“你们这些孽障,都是什么表情?”
倪老太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身形也略显消瘦,可腰背挺得笔直,半点不见昨日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她目光锐利,扫视着灵堂内那些面色惨白的“孝子贤孙”!
“我瞧你们这副模样,似乎很失望啊?难道都是在盼着我这老太婆,快点死么?!”
“不是……母亲,你误会了!”倪石徽慌忙摆手,额头瞬间冒了汗。
倪红也强颜欢笑,嘴瓢着辩解:“当然不是!我们是太惊讶……不,是太惊喜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!”
“对对对!祖母,您身子刚好,可不能动气,快先进来歇着!”倪蝶也急忙上前,想假意搀扶老太君。
“哼!”
倪老太君何等精明,一眼就看穿了这群人的虚情假意,只是当着满院吊唁的乡亲和权贵,不愿当场撕破脸,压下了满心的怒火。
“不用劳烦你!”倪老太君摆手,直接打消了倪蝶想要献殷勤的心。
随后,倪老太君看了倪璃一眼。
倪璃微笑,瞬间心领神会,大步上前搀扶着倪老太君的胳膊,缓步往灵堂里走,楚辰则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