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。”
“宁峥的伤……怕也不简单。”
系统没有接话。
宁馨站直身子,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,朝巷子另一头走去。
*
第二天卯时,校场重新开了。
比试正式开始,一共分为三关。
第一关谋略,考策论与阵法推演。
第二关武力,两人对阵,胜者进。
第三关皇帝亲自出题考校,从胜出的五人中选出最终入选者。
天子近身的龙禁卫,只取五人。
宁馨在第一关里稳稳过了。
策论她靠的是原身记忆里宁远山从小教的那套治军之道,阵法推演则是系统在脑子里帮她同步演算了三遍,挑了个最稳妥的走法交上去。
考官看了两眼,没挑出毛病,甚至暗暗赞赏,于是在名册上勾了她的名字。
第二关设在午时。
场中央用白灰画了八个圆圈,两两对阵,败者出局,胜者继续抽签,直到配对完成。
宁馨的号牌靠后,还没轮到。
她站在场边的一根旗杆底下,抱着剑看场中的比试。
日光炽烈,晒得地面的沙土微微发烫,场上的兵器碰撞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她看了几场,目光渐渐沉了下来。
云家的两个人都已经上了场。
云琅先比,对手是个寒门出身的武生,力气不小,招式也扎实,但云琅太滑了……他打不过的地方就用脚尖踢沙迷眼,对手一闭眼他就近身敲关节,一记顶肘撞在肋骨上,那人当场岔了气,捂着腰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。
场边的文吏判了云琅胜,那武生被两个同伴架下去的时候,腰侧已经肿了老高。
而云昭的打法更狠。
他的对手是个世家子弟,身量和力气都不输他,两人缠斗了二十余回合,本来有来有回。
可云昭忽然变招,从正面对攻猛地转为侧身滑步,一脚踢在对手膝弯外侧……
那个角度刁钻至极,看着力道不大,却正好卡着关节最脆弱的缝隙。
那世家子弟当场单膝跪地,面色煞白,云昭顺势一掌劈在他后颈,人便昏了过去。
场边一片哗然。
有人低声骂了一句“阴毒”,被旁边的人赶紧捂住嘴拉走了。
宁馨看着云昭将昏迷的对手拖到场边的身影,指尖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那两下叩得很轻,外人听着不过是手指敲木头的声响。
但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了:
【宿主,这……也太坏了……这根本就是作弊!】
【那招分明是冲着废人去的!规则只说不许用兵器、不许攻击要害,可他们钻空子打关节、踢要害擦边……这算什么比试!这群混蛋!】
宁馨在心里笑了一声:“你这么激动做什么。”
【我、我替那些被打下去的人不值!宿主您看看,刚才那几个人被抬下去的时候,至少两个被伤到了筋骨,怕是以后拿兵器都费劲了!】
【宿主,您得治治那两个蠢货!】
宁馨偏了偏头,目光仍落在场上:
“别急。我这不是……正跟他们学着吗?”
系统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懂不懂什么叫‘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’?”
系统突然明白了。
【懂了。宿主,等等……我会好好发挥的。】
宁馨弯了一下嘴角,笑意一闪而过。
抽签的铜筒被文吏捧出来的时候,场中剩下的待选者已经不足二十人。
文吏依次唱号,被念到号码的人上前伸手入筒,拈出一支竹签,签上刻着对手的号码和圆圈编号。
“甲三——丁十七!”
沈泽和宁馨同时愣了一下。
沈泽是甲三,宁馨是丁十七,抽到的却是不同的对手——沈泽对上的是一张写着“甲七”的签,而宁馨从铜筒里拈出来的那支竹签上,刻着三个字:
“甲一。”
云昭。
沈泽的脸色变了。
他扭头看向宁馨,嘴唇动了动,声音压得极低:
“云昭……宁兄,你怎么还真抽到他了?”
宁馨把竹签转了一圈,随手塞进腰带里:
“运气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这也能叫运气?”
沈泽咬着后槽牙,面上那层惯常的玩世不恭全褪了,露出底下实实在在的担忧。
“你方才也看见了……他那个打法……你这身板,你要是被他那一下踢中膝弯……”
宁馨偏头看他:
“你操心我之前,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。”
沈泽一愣。
“你对上云琅,”宁馨冲他手里的竹签抬了抬下巴,“可有信心?”
沈泽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写着“甲七”的签,沉默了两息,再抬起头时,眼底那点焦灼退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宁馨在他脸上没见过的笃定。
“他武功……不如我。”沈泽说。
宁馨笑了一下,像是听了什么滑稽的言论。
沈泽脸色不好,宁馨解释:
“这你都不担心?”
“既然凭实力他不如你,那他便会想别的办法。”
沈泽的脸色又沉了一分。
台上传来声音,喊了宁馨的号码。
宁馨拍了拍他的肩膀,从他身侧走过去:
“你……学着点。”
她迈步走进了白灰画的圆圈。
对面的云昭已经站在那里了,石青色的衣袍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拂动,面容平静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看一件已经知道结果的物件。
他比宁馨高了将近一个头,肩背厚实,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小山。
清源宁家……不是什么云家得罪不起的存在。
场边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这个白灰圆圈里。
一个是清源来的生面孔,对上京城赫赫有名的云家大郎。
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悬念的比试。
底下已经有考生为“宁峥”惋惜了。
高台上,秦崇礼原本正低着头翻一份什么折子,听到身边太监低声报了一句“甲一对丁十七”,他抬了眼。
他的视线落到场中那个玄青色的身影上,停了一息,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“丁十七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号牌,目光在那个挺拔的玄色背影上落定,“就是那个清源来的?”
“回陛下,是清源宁家的小辈。”
太监总管躬着身子,“叫宁峥。”
秦崇礼没再说什么。
他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,手肘撑着扶手,手掌托着下颌,姿态看着随意,但目光已经定在了场中的白灰圈内,没有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