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,宁馨刚清点完自己的物品,银黛已经等在屏风外了。
这个丫鬟跟了原身六年,也跟着宁馨一起习武,身手极好。
“银黛。”
宁馨接过衣物,“你……跟我一起走。”
银黛猛地抬起头,有些惊喜。
“京城那边不能只带一个护卫。”
“你女扮男装,扮成我的随身侍从。”
“武艺你自是不差的,和我一样,换了男装旁人看不出。”
“去了京城你叫沉末和沉水一道跟着我。”
沉水是宁远山给宁馨安排的护卫。
银黛的眼眶红了:
“是,小姐。”
“错了,叫少爷。”
宁馨把束胸的布帛从紫檀木匣里取出来,一圈一圈缠好。
镜子里的人肩背逐渐变得平直宽阔,脖颈线条因为布帛的支撑而显得更加利落。
她用指尖蘸了药粉抹在耳洞上,药粉无色无味,触肤即融,片刻后耳垂光滑如初。
然后她解开长发,用同色的布巾高高束起,镜中的面庞褪去最后一丝女儿家的柔和,眉目英挺,下颌线在晨光里棱角分明。
她套上劲装,系紧革带,最后将乌木鞘的长剑挂在腰间。
做完这一切,她在铜镜前端详了许久……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沉定,脊背挺直,和卧病在床的那个人,竟真的有些分不出你我了。
“少爷。”
银黛也同样换好了男装,做了伪装。
她本就生得清瘦,换了窄袖短褐、把头发束成男子髻之后,混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她腰后别了两柄短刃,袖口里还有暗袋装着几枚银针。
宁馨点了下头,推门出去。
沉水已经牵着马等在二门外了。
三匹马,一匹青骢是宁馨的,另外两匹枣红沉水和银黛各领一匹。
沉水看见宁馨身后跟着的“少年”,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嘴角抽了抽,到底没敢笑。
银黛暗暗瞪了他一眼。
“出发。”
宁馨翻身上了青骢马,勒住缰绳,抬眼望了一下天。
晨光刚漫过屋顶的脊兽,天色青蓝干净,官道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干透。
宁远山站在门楼的阴影里,没有出来相送,府内更是一片寂静。
毕竟“宁峥”此次只是参选,还没圣上钦点,等尘埃落定那日,总有热闹的时候。
宁馨策马经过门洞的时候,余光瞥见了那抹玄色的衣角,在廊柱后头静立着,一动未动。
她没回头,夹了一下马腹,青骢马迈开步子走上官道。
身后传来沉水和银黛催马的声响,三匹马踏着初秋的晨露,不紧不慢地朝京城的方向去了。
*
清源离京城只是两日的马程。
第一日赶路无话,晚间在驿馆歇下时,宁馨把沉水和银黛叫到房中,将参选的文书、自己的身份说辞一一交代清楚:
沉水扮作宁家护卫,银黛扮作贴身侍从,两人都知道她女儿身的底细,但对外不许露出半点破绽。
两人跪在地上应了,一个“是”,一个“喏”,面对正事,两人语气同样郑重。
第二日午后,京城南门的轮廓出现在官道尽头。
高耸的城门楼子上悬着朱漆匾额,“承天门”三字金漆剥落了些许,门洞下人流如织。
宁馨勒住马,抬头望着那座比清源城楼高出一大截的城门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少爷这是……紧张了?”
沉水跟上来,嘴角翘着一点笑意。
“没有。”
宁馨瞥了他一眼,让沉水噤了声。
沉水明白,小姐越是正经,内心其实越不平静,他也不敢再开玩笑了。
宁馨夹了一下马腹,“进城。”
京城的繁华远非清源可比。
主街两侧酒楼茶肆鳞次栉比,绸缎庄、胭脂铺、兵器行的幌子被风吹得猎猎翻飞,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混杂着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和车轮碾过的辘辘声。
宁馨穿过人潮,一路记着街边的商铺和岔路……
宁家在京城有处宅子,不大,三进的院落,是宁远山年轻时置办下来的,平时只留个老仆看管。
一行人安顿下来之后,沉水便带着银黛出门去打听消息,宁馨在院中练了一趟剑,活动开筋骨,然后坐在廊下等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沉水回来了,面上神色有些紧。
“少爷,”他站在廊下拱手,“方才在外头听到风声。禁军选拔原定在后日开,只由龙禁卫统领一人主持。但今早宫里传了消息出来……”
“皇上要亲自到场?”
沉水一愣:“少爷……猜着了。”
宁馨把剑收进鞘中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。
原剧情里皇帝确实来了,但那是第二轮比试之后的事……那时初选过了大半场,秦崇礼才驾临校场,在最后几轮里相中了原身。
如今比试还未开他便要来,甚至这场子比原剧情里还大了许多。
“来的还有什么人?”她问。
“听说朝中几位重臣也随驾。另外……”
沉水顿了一下,“京中几大世家也都有子弟参选,云家、沈家、程家,都派了人来。”
宁馨听见“云家”两个字的时候,指尖微微收了收。
但她面色如常,只点了下头:
“知道了。明日一早去校场报名,先瞧瞧对手的虚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