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穿着粗布衣裳,手上还缠着布条,也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贵气。
两人一路走到溪边。
小溪不宽,水很浅,清澈见底,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。
溪边已经有三五个妇人在洗衣裳了,看见宁馨,都多看了几眼,小声议论着什么。
宁馨装作没看见,蹲下来开始洗衣。
李春草也蹲下来,一边洗一边跟宁馨说话。
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说,宁馨听着,偶尔点头或摇头,做出回应。
“你以后就住在村长爷爷家了吗?”
点头。
“那你还会走吗?”
宁馨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她没说谎。
至少短期内她走不了。
大伯父要找到她,按照原剧情是几年后的事了。
眼下,她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。
李春草高兴了:“太好了!以后我们可以天天一起洗衣裳!”
宁馨笑着点头。
李春草洗得快,她娘催跑来她回去帮着做饭生炉子,先走了。
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说:
“你洗完早点回去啊,走我们来的这条路……别一个人待太久。”
宁馨朝她挥手告别,继续低头洗衣。
溪水冰凉,她手上的伤口虽然包着布条,还是隐隐作痛。
但她没有停,把每一件衣服都搓得干干净净。
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宁馨没有回头,她知道是谁。
这也是她来这里洗衣服的目的之一……
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
一个温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。
宁馨回头,逆着晨光,看见祝溪亭站在溪边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头发用木簪束起,手里拿着几本书,显然是刚从学堂那边回来。
晨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清俊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
祝溪亭的目光落在宁馨包着布条的手指上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你手受伤了,怎么还在洗衣裳?”
宁馨低下头。
祝溪亭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,忘了对面的姑娘没法开口回答。
随即走近了两步,把书放在一旁的石头上:
“我来帮你。”
宁馨连忙摇头,摆手拒绝,脸上满是惶恐。
祝溪亭没有坚持,只是蹲在溪边,没有动手,但也没有离开。
宁馨继续洗衣,但动作明显比刚才慌张了一些——
因为她正酝酿着一件事。
她站起来,想把洗好的衣服端到旁边的大石头上拧干。
脚下故意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,身子一歪……
“小心!”
祝溪亭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宁馨的身子顿住,盆里的水晃了晃,洒出一些,但人没有摔下去。
祝溪亭的手掌干燥而温暖,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,直到她站稳了才松开。
“这块石头滑,你小心些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。
宁馨红着脸点头,蹲下来,用手指蘸了水,在地上写了两个字:谢谢。
祝溪亭低头一看,目光顿住了。
那两个字写得极漂亮——
笔锋清隽,结构严谨,虽然只是用水写在地上,却能看出有些的书法功底。
这不是随便识几个字的人能写出来的,这是正经练过的。
“你识字?”
祝溪亭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讶。
毕竟村里也只有杨秀珠上过学堂,识了几个字。
宁馨点头,又写了几个字:读过一些书。
祝溪亭的目光变了。
从一开始的客套疏离,变成了真真切切的好奇和欣赏。
“你在哪里读的书?”他问。
宁馨在地上写:家中。父亲请了先生。
写完,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低下头去。
祝溪亭心中了然,也有些愧疚,小姑娘怕是又想起了过世的父亲。
他沉默了片刻,说:“你的字写得很好。我见过村里上过学堂的人的字,没有能比得上你的。”
宁馨抬头看他,眼中带着几分“真的吗”的惊喜。
祝溪亭被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开视线,想了想说:
“你……不能说话,平日里与人交流不便。”
“我认识镇上一位老大夫,会教失语之人用手势比划,我去帮你问问,学会了会方便些。”
宁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她连忙在地上写:
真的可以吗?会不会太麻烦你?
“不麻烦。”
祝溪亭说,“你在村里住着,总要跟人打交道。能用手势表达,总比写字方便。”
宁馨感激地看着他,又在地上写了两个字:多谢。
写完之后,她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你是个好人。
祝溪亭看着那四个字,嘴角微微弯起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。
“好人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评价,摇摇头,“村里人可从来不这么说我。”
宁馨歪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问号。
祝溪亭没有解释,站起身,拿起书: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你的手别碰水太久,伤口会更糟糕的。”
宁馨点头,目送他离开。
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,宁馨才低下头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【男主祝溪亭好感+10%,当前好感度25%。】
“果然。”
宁馨在心里说,“文采底蕴和精神共鸣,是攻破祝溪亭最快的方式。”
她继续低头洗衣,心情不错。
祝溪亭这种人心思细腻,不是靠卖惨或者装可怜就能打动的。
他要的是精神层面的共鸣——
一个能读懂他诗中深意、能和他谈论古今的人。
从前村里的姑娘,只有杨秀珠识了一些字,如今……碰到了更优秀的她。
原剧情里,原身就是一直没机会展现自己,祝溪亭可一直都不知道原身的才华。
有些优点,还是要暴露在人眼前的。
……
远处,溪流上游的灌木丛后,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躲在树后,死死盯着溪边的方向。
杨秀珠咬着嘴唇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本来只是早起去村东头找小伙伴玩,路过溪边时无意中看见了祝溪亭和宁馨站在一起的画面。
祝溪亭在笑。
那个对谁都温和有礼、却从不跟人过分亲近的祝溪亭,居然对着那个小哑巴笑了。
还拉了她的手腕。
杨秀珠的眼睛里翻涌着阴狠的光。
“石头哥哥……你答应过陪我玩的。”
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,“你为什么要对那个煞星那么好?”
她转身离开,脚步踩得地上的枯枝“咔嚓”作响。
“等着吧。”
杨秀珠在心里说,“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,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