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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将军府的客居表妹(2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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示下,以示荣宠,通常臣子或谦虚推辞,或求些无关痛痒的恩赏,鲜少有人当真提出过分要求。

    然而,钟云清此刻的心神,却全然不在这朝堂的荣耀与恩典之上。

    连日来的压力、对春熙伤势的忧虑、与父母僵持的苦闷,在皇帝这句看似随口的“可有心愿”之下,如同被点燃的薪柴,轰然烧尽了他仅存的理智与权衡。

    他脑中一片空白,只有春熙肩头刺目的血迹,以及那份无望却又灼烧着他五脏六腑的深情与亏欠。

    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,那句几乎成为执念的话,脱口而出:

    “臣……臣斗胆!恳请陛下恩典!”

    他猛地跪伏在地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臣南下遇刺,性命垂危之际,是臣府中侍女春熙,不顾自身安危,以身挡箭,救臣于利刃之下!”

    “她如今重伤未愈,臣……臣感念其救命大恩,更兼……更兼与她自幼相伴,情谊深重,不忍相负。”

    “臣……臣愿以所有功劳相抵,只求陛下赐婚,准臣娶春熙为妻!以全臣之义,以安臣之心!望陛下成全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满殿俱寂。

    落针可闻的死寂。

    百官皆惊,愕然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跪在御阶之下的钟云清。

    为了一个丫鬟,以所有功劳换赐婚?

    还是正妻之位?

    这…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!

    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丞相钟毓,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,嘴唇哆嗦着,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笏,指节泛白,胸膛剧烈起伏,却因在御前,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,只是那眼神,几乎要喷出火来,死死瞪着儿子的背影。

    武官队列中,宋柏川眉头骤然紧锁,目光锐利地看向跪伏在地的好友,眼中满是不赞同,以及一丝深深的忧虑。

    这人……是疯了不成?

    此等场合,如此请求,将圣上置于何地?

    将钟家置于何地?

    更是将他自己的前程与那春熙,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。

    他难道不知道,有些事,私下恳求或许尚有一线余地,如此当众以功劳“胁迫”圣意,只会适得其反,惹人反感吗?

    果然,御座之上,皇帝原本温和嘉许的神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,嘴角那丝笑意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测的深沉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钟云清,半晌没有言语。

    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皇帝确实有些意外,更有些……不悦。

    他欣赏年轻臣子的才干与忠勇,赐予恩典是彰显皇恩浩荡。

    可这钟云清,竟将这等天恩,用于求娶一个身份卑微的婢女?

    还一副情深义重、以功劳相挟的模样?

    这格局……未免太小了些。

    过于拘泥儿女私情,甚至不惜在朝堂之上公然以此等“报恩”为由请婚,非但失了大臣体统,更显得公私不分,意气用事。

    然而,话已出口,又是当庭以功劳相求,若断然驳回,显得皇室刻薄寡恩,不顾臣子“义”字。

    况且,那侍女确实有救主之功,宣扬出去也算一段“佳话”,只是这“佳话”的门第,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。

    沉吟片刻,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却已没了之前的温度:

    “救命之恩,确当厚报。你既有此心,朕……准了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隆恩!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
    钟云清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有声,心中绷紧的那根弦骤然一松。

    “拟旨。”

    皇帝不再看他,转向一旁的秉笔太监。

    “钟云清之侍女春熙,护主有功,忠义可嘉,特赐婚钟云清为妻,择日成礼。”

    “遵旨。”

    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圣意已决,再无转圜。

    钟毓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住,全靠身后同僚暗中搀扶才未失仪。

    他死死咬着牙,将翻涌的气血和滔天的怒意硬生生压回心底,脸色灰败如土。

    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。

    钟云清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走出大殿,阳光刺眼,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凉。

    宋柏川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将他拉到僻静处,压低声音,语气严厉:

    “云清!你今日太冒失了!你可知……”

    “柏川,”钟云清打断他,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,“圣旨已下,别无他路了。”

    宋柏川看着他这副样子,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,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消息如同插了翅膀,飞快传遍京城。

    将军府内,陈氏正在与沈氏商议别家适龄儿郎的名单,听到下人回禀,惊得手中的茶盏都险些打翻。

    “什么?!圣上赐婚?!娶那个春熙为正妻?!”

    陈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钟云清,他是彻底昏了头了!为了个丫鬟,连前程体统都不要了?!幸好……幸好我们馨儿早早抽身!”

    她拍着胸口,一阵后怕。

    沈氏也是连连摇头叹息:

    “这孩子……怎能如此鲁莽。这下钟家可如何收场?”

    宁馨安静地坐在一旁,手中拈着一枚玉白色的棋子,正对着棋盘上未下完的一局残棋。

    听到母亲和姨母的议论,她缓缓落下棋子,发出清脆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然后,她抬起眼,望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春光,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在识海和系统说:

    “这人……还真是有点蠢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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