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似乎迟疑了一下,眼神闪烁,轻轻咬了咬下唇。
“表哥,”她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恳求,“我……我告诉你,你可千万别说出去,尤其不能让姨母和我母亲知道。”
宋柏川心头一跳,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你说。”
宁馨四下看了看,确定无人,才凑近了些,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道:
“其实……钟公子与我,并非像长辈们所想的那样。那日在清茗轩,钟公子已对我坦言,他心中只有春熙姑娘,此生非她不娶。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答应他,暂时帮他应付一下丞相夫人那边,给他和春熙姑娘多争取些时间。”
“我们之间……并无男女之情,只是……权宜之计。”
她一口气说完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,又有些不安地看着宋柏川,生怕他责备。
宋柏川彻底愣住了。
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,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!
震惊过后,一股莫名的怒意猛然冲上心头!
“胡闹!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声音压抑着: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!”
宁馨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睁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宋柏川逼近一步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,语气又快又急,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:
“婚姻大事,岂是儿戏?!”
“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竟与人合谋欺瞒长辈,充当什么‘挡箭牌’?!”
“万一……万一此事泄露出去,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“外人会如何看你?说你与钟云清不清不楚,还是说你……说你明知对方心有所属还纠缠不休,最后却落得个被弃的下场?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后果?”
他喘了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,继续道:
“还有!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,说停就能停?”
“两家长辈如今都乐见其成,尤其是丞相夫人,一副恨不得立刻定下的架势!”
“若他们当真急了,直接交换庚帖、下了定礼,你待如何?”
“到时钟云清再去说他要娶春熙?还是你去说你不愿意?无论哪种,你都将置于何地?宁家的脸面,你自己的声誉,都不顾了吗?”
他一连串的质问,像冰雹一样砸下来,每个字都充满了切实的担忧与怒其不争的气愤。
他不是在责怪她帮助钟云清,而是在气她如此轻率地将自己置于险境,如此不把自己的名声和未来当回事!
宁馨被他训得脸色微微发白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辩解,最终却只是低下头,小声道:
“我……我知晓其中利害。”
“钟公子答应过我,在他准备好向丞相夫人坦诚、求娶春熙姑娘之前,会妥善处理好这边,绝不会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”
“而我……我也会找个合适的时机,跟母亲和姨母说,想再看看别家公子,或是以其他理由慢慢疏远……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有办法?”
宋柏川气极反笑,只是那笑容毫无温度,“你想得太简单了!事态一旦被推动,尤其是涉及两家联姻……人心、舆论、家族颜面……哪一样容得你如此‘权宜’?”
他看着宁馨低垂的头顶和微微发颤的睫毛,心中那团怒火烧得更旺,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。
“你……”
他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见宁馨抬起头,眼圈似乎有些泛红,却倔强地抿着唇,低声道:
“表哥教训的是,是宁馨思虑不周,行事莽撞了。”
她这副认错却并不全然服气的模样,让宋柏川一肚子的话堵在了喉咙里。
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瓣,那股怒火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和……心疼。
他想起她之前说的“身不由己”。
或许,她答应钟云清,除了成人之美,也未尝不是一种对自身“身不由己”处境的消极反抗?
用一种看似主动的选择,去对抗那由长辈安排的未来?
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软,涌到嘴边的责备之语再也说不出口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也放缓了些,却依旧严肃:
“此事……到此为止。”
“你绝不可再与钟云清有任何超出必要范围的接触,更不可再答应他任何类似‘帮忙’的请求。”
“至于如何向长辈解释,如何妥善了结……我来想办法。”
宁馨诧异地抬眼看他:“表哥……”
“听我的。”宋柏川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只需记住,从今日起,与钟云清保持距离。”
“其余的事,交给我。”
他不能再看着她这样冒险。
无论如何,他必须护住她,不能让她因一时心善或天真,毁了自己。
宁馨看着宋柏川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冷硬坚毅的侧脸,垂下眼帘,轻轻点了点头:
“……是,我听表哥的。”
见她终于听话,宋柏川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些。
他再次迈开脚步:“走吧,先送你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