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怕未必情愿此番相看。”
“我们若贸然安排,只怕让钟公子为难,场面尴尬,反倒不美。”
她看得如此透彻,一语道破关键,让陈氏心中暗赞。
“馨儿所虑极是。”
“所以,这事的关键,不在我们是否愿意,而在钟公子,或者说,在丞相府是否真有诚意,能否妥善处理那头的事。”
“对,我们宁家的姑娘,断没有上赶着、还须与人分争的道理。”
宁馨轻声道:“既如此,不若……静观其变?”
她话未说尽,但意思明确:
既然是丞相夫人主动邀约的,那么该由丞相府来确保钟云清的态度,并做出明确的安排,而非让宁家这边一头热。
陈氏眼中露出赞赏之色:
“好孩子,你想得周到。”
“正是这个理儿。咱们不急,且看丞相府如何行事。”
*
与此同时,丞相府内,气氛却有些微妙。
钟云清被母亲唤到了正房。
丞相夫人满面春风,拉着儿子在身旁坐下,含笑将昨日在安郡王府与陈氏、沈氏交谈,以及打算安排他与宁馨相看之事说了出来。
“那宁姑娘我虽未亲见,但听各家夫人交口称赞,说是江宁宁氏嫡女,才貌品性皆是上上之选,又与柏川是表亲,家世门第再般配不过。”
“我瞧着是极好的,已与你陈伯母递了话,她也乐见其成。”
“后日天气晴好,便在城西的‘清茗轩’茶楼雅间,我已着人定好了位子,你到时过去,与宁姑娘见见面,说说话。”
丞相夫人说得兴致勃勃,仿佛已看见一桩美满姻缘在望。
钟云清听到“宁姑娘”三个字时,心口莫名一跳。
他不可否认,对那位宁姑娘,确有深刻的好感与欣赏。
然而,几乎在同一时刻,春熙温柔含笑的眉眼,以及自己对她那份早已习惯的柔情与责任,也清晰地涌上心头。
他答应过春熙,心里也只装着她。
若是去见宁姑娘……这算什么呢?
他薄唇微动,刚想开口,那句“不想相看”在舌尖滚了滚,不知为何,竟有些难以吐出。
拒绝与那样一位出众女子的相看,似乎需要更大的决心,而这份决心,在对上母亲期待的目光和提及“宁馨”这个名字时,竟有些动摇。
他这片刻的犹豫沉默,落在丞相夫人眼中,却成了不愿配合的抗拒。
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云清,你别犯糊涂。”
“那是江宁宁家的嫡女,真正的书香贵女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!”
“我与你父亲都觉得极好。”
”更何况,她是你至交好友的表妹,你若直接拒了,不仅伤了两家和气,也让你与柏川之间如何相处?”
母亲的话像一块石头,压在了钟云清心头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,复又松开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,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,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:
“……是,儿子知道了。”
丞相夫人见状,顿时喜上眉梢,只当儿子是被自己说服,或是终于开窍,脸上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:
“这才对嘛!好孩子,母亲绝不会害你的。”
“你且去准备着,后日定要好好表现。”
她当即唤来心腹嬷嬷,吩咐立刻去将军府递信,将相看的时间地点敲定下来。
*
将军府这边,陈氏很快收到了丞相府明确的消息。她拿着帖子,去了疏影轩。
“馨儿,丞相府定了后日午后,城西清茗轩天字号雅间。”
陈氏将帖子递给宁馨,“看来,丞相夫人是打定主意了。”
“钟公子那边……想必也已说通。”
宁馨接过帖子,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,脸上并无羞怯或忐忑,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别担心,”陈氏拍拍她的手,语气安抚中带着笃定,“到时让你表哥陪你一同过去。有他在场,既全了礼数,彼此也不至于太过拘束。”
“你只当是寻常饮茶,看看景,说说话便是。”
“成与不成,都在你心,莫要委屈自己。”
听到“表哥陪你一同”,宁馨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帘,羽睫轻颤,声音依旧柔和:
“是,馨儿知道了,谢姨母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