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夫人接下来的话,“此事……以后再说吧。”
“儿子真的还有不少卷宗需要处理,若无其他事,儿子先告退了。”
他说着,已然起身。
“你!”
丞相夫人见他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每次只要她一提婚事就找借口遁走,顿时气得脸色微沉,指着他,“你给我站住!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!”
钟云清脚步顿住,背脊挺直,却没有回头,只低声道:
“儿子不敢。只是大理寺确有急务。”
说罢,不再停留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花厅。
“你看看他!你看看他!”
丞相夫人对着儿子的背影,气得胸口起伏,对身边侍立的心腹李嬷嬷道:
“一提起婚事就跟点了炮仗似的!”
“那个春熙,就那么好?”
“好到让他连正经嫡妻都不要了?”
李嬷嬷连忙上前,一边为她抚背顺气,一边低声劝慰:
“夫人息怒,公子年纪还轻,正是血气方刚、重情义的时候。”
“那春熙丫头毕竟打小在他身边伺候,温柔小意,公子一时迷了眼也是有的。”
“等将来娶了夫人您亲自为他挑选的名门闺秀,知书达理,容貌家世样样出众,持家有道,公子自然就知道好歹了。”
“到时候,那春熙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,公子新鲜劲儿过了,自然也就淡了。”
“您何必现在跟他硬顶着来,伤了母子情分?”
丞相夫人听了,气息稍平,觉得嬷嬷说得在理。
她叹了口气:“话是这么说,可看着他这样,我心里着急。”
“刘侍郎家那孩子与他同年,听说他母亲都已经相看好合适的人家了……”
“不行,我不能干等着。”
“明日你就去打听打听,最近京中哪家有适龄的好姑娘,品貌才德都要上乘的,家世也得配得上我们钟家。往后,我得多出去走动走动。”
“夫人英明。”
李嬷嬷连忙应下。
*
钟云清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清梧院。
一进院门,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减轻。
书房里亮着灯,一个身段窈窕的丫头正背对着门口,小心地整理着书案上的笔墨。
听到脚步声,她回过头来,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庞,正是春熙。
“公子回来了。”
春熙脸上立刻绽开温柔喜悦的笑容,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来,很自然地接过他解下的外袍。
“可用过晚膳了?”
“小厨房温着燕窝粥,奴婢去给您盛一碗?”
看着她熟悉的笑脸和体贴的举动,钟云清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不少,神色也柔和下来:
“不必忙了,在外头用过了。”
他想起怀中的锦盒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拉着春熙在临窗的榻边坐下。
“今日路过玲珑阁,瞧见个小玩意儿,觉得适合你,便买回来了。”
说着,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小锦盒,递到春熙面前。
春熙眼中闪过惊喜,双手接过,小心翼翼打开。
看到里面那支银嵌粉晶梅花簪时,她脸上的笑容更盛,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羞怯:
“真好看……谢公子惦记。”
她拿起簪子,在鬓边比了比,抬头望着钟云清,眼中满是依赖与情意,“公子帮奴婢戴上可好?”
“好。”
钟云清含笑应道,接过簪子。
春熙微微侧过头,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柔顺的发丝。
钟云清拿着簪子,为她插入发间。
看着眼前的姑娘,却恍惚了一瞬,耳边似乎响起了另一道清丽女声……
“公子?”
春熙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。
有些疑惑地转过头,看着他,“怎么了?可是这簪子……不妥?”
钟云清猛地回过神,对上春熙清澈中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睛。
那支白玉芙蓉步摇的幻象瞬间消散,眼前只有春熙略显寻常的银簪和她带着探询的脸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迅速收敛心神,勉强笑了笑,“只是突然想起大理寺还有一桩公文未批复,有些走神。”
他顿了顿,移开目光,站起身。
“今日有些累了,我先去洗漱。你也早些歇着,不必守夜了。”
说完,他不等春熙回应,便转身朝净房走去,步履比平日略显匆忙。
春熙怔怔地坐在榻边,手下意识地抚了抚刚刚戴好的梅花簪。
簪子冰凉,公子方才的笑容……似乎也有些勉强。
他从未在她面前因为“想起公务”而如此明显地回避。
是衙门里遇到难事了?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她望着钟云清消失在净房门后的背影,心底悄然漫上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