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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青梅不及天降(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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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了一角的镜子,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,眼神空洞。

    周肆桉移开视线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,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天鹅绒质地首饰盒。

    盒子是深蓝色的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是他发工资那天,在商场徘徊了半个小时后买下的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,不大,光泽温润。

    标价三千八,他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买了。

    下周是母亲的生日。

    往年这个时候,他早就订好了礼物,通常是珠宝或者艺术品,价格至少六位数起步,由秘书精心包装,准时送到母亲面前。

    母亲总会笑着收下,摸摸他的头说“我儿子最乖了”,然后把礼物珍重地收进保险柜,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,再把它们拿出来。

    今年,他只有这对三千八的耳钉。

    周肆桉打开盒子,珍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    太廉价了,他想。

    可他现在只有这个。

    他合上盒子,攥在手心。

    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的老茧,有点疼。

    掏出手机,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,都是夏暖晴发来的,问他什么时候回去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,没回,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,最后停在“赵明轩”的名字上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,那头背景音嘈杂,隐约能听见音乐和笑闹声。

    “喂?哥?”

    赵明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,“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了?”

    “嗯,”周肆桉顿了顿,“打扰你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没,在‘云巅’呢,几个朋友聚聚。”

    赵明轩似乎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,背景音小了些,“怎么了?有事?”

    周肆桉看着手里的首饰盒,喉结滚动了一下:

    “想问问……你最近有见过我母亲吗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哥,”赵明轩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……为什么不自己给伯母打个电话?”

    为什么不打?

    因为不敢。

    是他亲口说要离开家里的……

    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周肆桉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。

    赵明轩叹了口气:

    “下周四晚上,荣华酒店,有个慈善晚宴,周叔叔和阿姨都会出席。”

    “主题是关爱儿童先心病,主办方是林家的基金会。”

    周肆桉记下了时间和地点。

    “谢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等等,哥。”

    赵明轩打断他,语气变得有些犹豫,“有件事……我觉得该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周肆桉心头莫名一跳。

    “馨馨……和秦家那个秦晟,在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赵明轩说得很快,像是不忍心说,但又不得不说,“圈里都传开了,说是双方家长都很满意。今天晚上……他俩还单独一起飞F国了,薇薇喊他们来聚会,都没来。”

    周肆桉握着手机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赵明轩后面还说了些什么,他一个字都没听清。

    直接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馨馨……有了新的男朋友。

    周肆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车间的。

    街上空荡荡的,偶尔有出租车疾驰而过。

    他没坐车,只是沿着马路一直走着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单调的回响。

    手里还攥着那个首饰盒,金属棱角深深陷进掌心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
    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——

    宁馨小时候跟在他身后,奶声奶气地喊他“肆桉哥哥”,他也愿意带着她一起玩,她真的很乖巧;

    因为他胃不好,宁馨高中时天天早起,为他准备好早餐;

    放学后,在他打球时,宁馨每次都会抱着水和毛巾,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一起回家;

    宁馨在他每次不耐烦地说“你烦不烦”时,只是咬着嘴唇,然后下次继续跟上来。

    还有退婚那天,宁馨站在他面前,眼睛通红却强忍着泪,说“以后只当你是哥哥”。

    以及不久前的餐厅里,她把卡推到他面前,说“先解决眼前的事吧”。

    从前他以为她一直在那里。

    无论他走多远,回头时,她总在。

    像一座灯塔,像一个港湾。

    然后他亲手把灯塔熄了,把港湾毁了。

    现在她走了,去了别人身边。

    冷风灌进衣领,周肆桉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见远处写字楼的霓虹灯牌,在夜色里无声地闪烁。

    他终于走到了出租屋楼下。

    五楼那个窗户黑着,夏暖晴大概已经睡了,或者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周肆桉站在楼下,仰头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摸出钥匙,推开单元门。

    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,昏黄的光线照着斑驳的墙壁和堆积的杂物。

    他一步一步往上爬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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