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大概又会说成跟夫人吵架,被夫人失手刺伤的。
邱月则会迅速一走了之,离开基地,逃出魔掌。
常廷望向天空,看着洁白的雪片从灰暗的云层纷纷挣脱,扑向大地。
心中生出由衷的敬佩。
在那个漆黑的夜里,邱月进行了一场了不起的反抗斗争。
看似柔弱的女孩,是如此强大。
常廷对着大雪,对那坚韧不屈的灵魂发出赞叹:
“小邱月,虽败犹荣啊。”
陈荷没听明白,问:“你说什么?”
常廷比量了一下自己的右小臂内侧:“你知道朱藏墨手臂的这个位置,有一个蝴蝶纹身吗?”
陈荷想了想:“五年前在基地时应该还没有,夏天穿短袖,有的话我不会看不见。”
常廷点头:“那就是之后纹的了。上次我见他时发现的。那是个蝴蝶纹身,蝴蝶的花纹半红半绿,当时我就觉得那花纹像道伤痕。现在想来,可能真的是伤痕。”
“半红半绿的伤痕……”陈荷瞳孔微缩,“是彼岸花的配色!”
两人隔着风雪对视,不必言说,都已想通一切。
邱月的微博中说,那堂精品课上,她画的是彼岸花。红的花,绿的杆。
刮刀上沾染了这两种颜料。
那晚,邱月定然用这把刮刀袭击了朱藏墨,想戳瞎他的眼睛。
不知是邱月的动作慢了,还是朱藏墨反应太快。
总归棋差一招。
朱藏墨用胳膊一挡,刮刀扎进了肉里,皮层底下嵌入了红绿颜料。
朱藏墨定然勃然大怒,夺过刮刀,刺向邱月。
刮刀金属尖端硬度不高,但够尖锐,刺透了消瘦的邱月偏薄的皮肉 ,在她的肋骨上留下一道浅浅划痕。
邱月心脏不好。伤势不算很重,但创伤和剧痛顿时令她昏厥,心跳和呼吸微弱得近乎于无。
朱藏墨一定以为她死了。
朱藏墨是想让邱月死,但是,是想以将她逼到绝境的方式,逼她自杀。
这样,他的手上就不会沾血,不会有人知道是他害死的邱月。
但亲手杀人——在命案必破的当下,他难以逃脱法律的制裁。
惊慌之下,唤来了他的狗,邢助理。
于是就有了邢幺的“善后”。邢幺把邱月抱出小楼,放进车的后备箱,准备拉去掩埋。
或许就是这个关口,察觉不对跟踪而来,在小楼外观望的冯老师,目击了这一幕。
从而也招来杀身之祸。
一夜之间,两条人命。
朱藏墨知道,这个基地留不得了。
在他和邢幺的合谋和指使之下,有了徐参冬的杀人放火、于爱爱做伪证……
常廷记起,接到邱月失踪的报警那天,他和肖平原去到基地,见到的朱藏墨穿着西装,搭着丝巾。
那西装袖子底下,一定藏着伤口。
或许是伤处渗入的颜料难以清除,又或许朱藏墨不愿清除。
红和绿的颜色留在了他的皮肤底下,他将它纹作一只蝴蝶。
常廷记起朱藏墨家中,封在画框中的蝴蝶标本。
“灵魂的震颤封印在画框,美丽因死亡凝固为永恒”——当时朱藏墨发出的赞美,此时回想,透着腐朽和血腥气。
美丽的死亡。
原来朱藏墨迷恋的,是美丽的死亡。
这个所谓的艺术家,一定将蝴蝶纹身视作自己了不起的作品。
或是纪念。
跟邢幺那个杀人狂,近似的恶癖。
朱藏墨一定在无数个时刻,抚摸着纹身,回味着邱月之死,在阴暗之处发出恶鬼的窃笑。
……
陈荷的呼吸一丝热气儿也没有。雪花凝结在眼睫上,半点儿不化。
她的眼里也像结了霜,冰冷的话音冒出她的唇角:“我要把他的那块皮揭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