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儿子的室友,葬礼上见过。她的嘴唇颤抖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发不出声音。
“阿姨,我能进去说吗?关于王帅的事,我……找到了一些东西。”陆川压低声音,表情严肃。
王母的瞳孔猛地一缩,手指紧紧抓住了门框,指节发白。她盯着陆川看了几秒,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,又或者是在积蓄开门的勇气。最终,她默默地将门拉开了一些,侧身让陆川进去。
屋子不大,陈设简单,却收拾得很整洁,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和压抑。客厅的茶几上,摆着王帅的黑白遗照,前面还放着没吃完的水果和几炷燃尽的香。
陆川没有坐下,他将怀里那个用旧工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,轻轻放在茶几上,就放在王帅的遗照旁边。
“阿姨,”陆川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王帅的死,不是自杀,至少不完全是。他是被人害死的,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,关于三年前一个叫肖羨的学姐的死亡真相,和一个叫‘静安素’的非法药物项目。”
王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她扶着沙发靠背,才没有倒下去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包裹,又猛地看向陆川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肖羨?‘静安素’?小帅他……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……”
“他不敢说,因为他知道这有多危险。”陆川解开包裹,露出里面沾满污迹的文件袋、硬盘和金属样本箱,“这是他查到的证据,肖羨学姐藏起来的原始实验数据和样本。这些东西证明,肖羨学姐的死不是意外,而是被她的导师周文渊灭口,为了掩盖‘静安素’项目的致命缺陷和非法交易。”
陆川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,将王帅的怀疑、肖羨的遭遇、周文渊的罪行,以及自己昨夜在旧实验楼、通风管道、水箱边的恐怖经历,挑重点讲述了一遍。他没有提怨魂和超自然的部分,只说是王帅留下了线索,自己根据线索找到了藏匿证据的地方,然后被周文渊发现并追杀。
即便如此,这番叙述也足够惊心动魄,足够颠覆王母的认知。她听着,脸色越来越白,呼吸越来越急促,眼泪无声地涌出,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。她看着那些证据,看着儿子照片上年轻的笑脸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“周……文渊……”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从悲伤逐渐变得空洞,然后又凝聚起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母兽般的恨意,“是他……是他害死了我的小帅……”
“阿姨,”陆川看着她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这些证据,单凭我一个人,很难扳倒周文渊。他有权有势,可能会反咬一口。我需要您的帮助。我们一起,去报警,去举报,去媒体曝光!为王帅,为肖羨,讨回公道!”
王母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陆川,又看看儿子的遗照,再看看那些沾满污迹却承载着血泪的证据。她猛地抬手,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,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。
“好!”她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,“我去!我现在就去换衣服!我们一起去公安局!去市政府!去电视台!我要告他!我要让他给我儿子偿命!”
她转身就要往卧室走,脚步踉跄却坚定。
“阿姨,等等!”陆川叫住了她,“我们不能直接去。周文渊很可能已经在想办法掩盖,甚至可能诬陷我盗窃。我们需要计划,需要把这些证据复制,需要找到可靠的人,最好是直接能接触到高层或者有影响力的媒体记者……”
“记者……”王母停住脚步,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想起了什么,“我……我有个远房表侄,在省报当记者,跑社会新闻的……他以前过年还来看过我,说有事可以找他……”
“可靠吗?”陆川急切地问。
“应该……可靠。那孩子小时候吃过苦,有正义感。”王母不太确定,但这是眼下最有可能的突破口。
“那就联系他!越快越好!把这些证据拍下来,发给他,让他先做个内部汇报或者发个内参!同时,我们也去公安局,但不去辖区派出所,直接去市局,或者有刑侦权限的地方!把事情闹大!”陆川快速说道。
王母用力点头,拿出手机,开始翻找通讯录。她的手抖得厉害,按了几次才按对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。王母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,陆川在一旁补充关键信息,并强调证据的严重性和紧迫性。电话那头的记者表侄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了,他详细询问了证据的内容、来源,以及陆川和王母掌握的情况。最后,他沉声说:“姨妈,陆川同学,你们现在在哪里?安全吗?千万不要轻举妄动,尤其是不要直接带着证据去公安局!周文渊不是一般人,他在系统里很可能有眼线。你们先把关键证据拍照发给我,注意不要暴露你们的具体位置。我来想办法,联系信得过的领导和更高级别的监察部门介入。记住,保护好自己,等我消息!”
挂断电话,王母和陆川稍稍松了口气,但心依旧悬着。他们按照记者表侄的指示,用王母的老款手机(像素不高,但勉强能用),将那些泛黄的实验记录、印有“NTI-7”、“异常毒性”、“周文渊签字”等关键信息的文件页,以及金属样本箱上的标签,一一拍下照片。陆川口述,王母打字,将事情经过整理成简洁的文字说明,连同照片一起发了过去。
做完这一切,两人瘫坐在沙发上,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。窗外,天色已经大亮,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王帅的遗照上,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容依旧,眼神清澈。
“小帅……妈一定给你讨个公道……”王母抚摸着照片,泪流满面。
陆川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,心中却没有丝毫暖意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周文渊绝不会坐以待毙。那些隐藏在阳光下的阴影,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,还有水箱里那浸泡了三年的冤魂……这一切,都远未结束。
他摸了摸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左肩,又想起口袋里那面冰冷的小圆镜。肖羨的怨魂,将证据托付给了他,也意味着将复仇和昭雪的执念,部分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。
这条路,注定布满荆棘,甚至可能再次通向致命的危险。
但,他没有退路了。
为了王帅,为了肖羨,也为了从那个地狱之夜爬出来的自己。
他必须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