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十九章病房低语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最新网址:wap.qiqixs.info
    幽绿色的灯光如同凝固的毒液,涂抹在病房冰冷的墙壁上,将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祥的光晕。空气粘稠得如同沉入深海,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丝丝缕缕,钻入鼻腔,直透肺腑,带着三年前那间实验室、那个肮脏水箱的死亡气息。

    肖羨的怨影悬浮在墙角阴影最深处,像一幅褪色破损的旧画,边缘不断波动、逸散,仿佛随时会融进那片浓郁的黑暗里。她低垂着头,湿漉漉的长发如同水草般无风自动,缓慢地摇曳着,每一次晃动都搅动着病房里令人窒息的冰冷。

    她没有动,只是“看”着陆川。那两点幽绿的“目光”没有焦点,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,牢牢锁定了病床上动弹不得的陆川。

    【他……来了……】

    声音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在陆川的意识深处响起,冰冷、空洞,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凿击着脑髓。

    陆川的心脏几乎停跳,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牵扯着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他却毫无所觉。他死死盯着那团模糊的轮廓,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冰冷手指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周文渊?他来了?在哪里?就在医院?还是……即将到来?

    肖羨的怨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恐惧和疑问。她极其缓慢地、抬起了一只近乎透明的手,指向病房的门口。

    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皮肤下隐约可见深色的脉络,指尖残留着被水泡久的浮肿和皱褶。她指向的方向,空无一物,只有那扇紧闭的、厚重的白色房门。

    【在……外面……】

    【等着……你……】

    声音断断续续,仿佛信号不良的电流,夹杂着细碎的、仿佛无数人溺亡前挣扎的呜咽和水泡破裂声,灌入陆川的脑海。

    陆川猛地看向房门。门板是厚重的实木,门上的观察窗玻璃被贴上了磨砂膜,看不清外面的走廊。但此刻,那扇门,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连通地狱的入口。周文渊就在外面?守着他?像猎人守着重伤的猎物?

    不,不对。警察还在外面守着,周文渊就算能量再大,也不可能在医院,在警方眼皮底下对他动手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警方已经不值得信任?或者,周文渊用某种方式,得到了探视或接近的许可?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陆川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。

    【他……找到……了……】

    肖羨怨念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一种更深的、几乎实质化的怨毒和……急切。

    【找到了……那些……在……水里……的……】

    水面?还是……水箱?

    陆川瞬间明白了。肖羨的尸体!那个浸泡了她三年、藏匿在旧实验楼废弃水箱里的尸体!

    周文渊发现尸体被警方找到了?或者,他预感到警方即将找到,所以狗急跳墙,要来医院对他这个“源头”灭口?

    【他……要……拿走……】

    怨影的手缓缓放下,重新垂在身侧。但那幽绿的目光,却从门口移开,重新落回了陆川身上,带着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不再是单纯的怨毒和冰冷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恳求。

    【帮我……】

    【别让他……拿走……我……】

    帮我?别让他拿走“我”?什么意思?不让他拿走她的尸体?还是指别的?

    陆川脑中念头飞转。周文渊为什么要拿走肖羨的尸体?毁尸灭迹?还是说……那具尸体上,除了证明他杀人灭口,还藏着别的、更致命的证据?

    他想起肖羨记忆碎片中,那被注射暗黄液体的痛苦,那窒息而亡的绝望,还有水底深处,那模糊的、不属于肖羨的、其他下沉的轮廓……李斌?还是别的受害者?那些尸体,是不是也在水箱里?或者在其他地方?

    周文渊要处理的,恐怕不止肖羨一具尸体!

    【镜子……】

    就在陆川思绪混乱时,肖羨怨念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清晰了许多,甚至带着一丝回响,仿佛来自更遥远、更幽深的水底。

    【用……镜子……看他……】

    镜子?陆川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前——空空如也。那面诡异的小圆镜,在他被送进医院时,肯定作为随身物品被收走了。

    【它在……你……身边……】

    怨影的声音变得缥缈,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更加稀薄、透明,仿佛即将消散。幽绿的灯光忽明忽暗,闪烁不定,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也时浓时淡。

    【看他……真正的……样子……】

    【阻止……他……】

    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肖羨那稀薄的怨影,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,骤然扭曲、拉长,然后“唰”地一下,缩回了墙角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之中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病房里幽绿的灯光也在同一瞬间恢复了正常的、柔和的白色。空气重新开始流动,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陆川重伤后的幻觉。

    但床头柜上,那个玻璃杯里的水,水面依旧残留着细微的、尚未完全平复的涟漪。

    还有他脑海中,那句冰冷而急切的告诫,清晰无比:

    【他……来了……】

    【用镜子……看他真正的样子……】

    陆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冷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。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更加疼痛,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耳朵竖起,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。

    门外走廊里很安静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护士站呼叫铃的轻响,和某个病房传来的微弱电视声。看守他的警察似乎没有察觉病房内的异常。

    但陆川不敢有丝毫放松。肖羨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。周文渊一定在行动,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!警察能保护他吗?如果周文渊已经打通了关节呢?

    镜子……镜子在哪里?肖羨说“它在……你身边”……是指镜子就在病房里?还是指别的什么?

    他挣扎着,忍着剧痛,用还能动的右手,在病床周围摸索。床头柜的抽屉是锁着的。枕头下,被子下,床垫边缘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不在身边?难道是指……别的镜子?比如,床头柜上那个不锈钢水壶光滑的表面?或者……窗户玻璃的倒影?但这能看见什么“真正的样子”?

    就在他焦急寻找、胡思乱想之际——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一声极其轻微,但在死寂的病房里却清晰无比的门锁转动声,从门口传来。

    陆川的心脏猛地一跳,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。他猛地看向房门。

    门把手,正在被人从外面,极其缓慢、无声地转动。

    不是医生或护士查房时那种干脆的开门。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鬼祟的试探。

    幽绿色的光芒没有再次出现,肖羨的怨影也没有再现身。但陆川知道,她警告的“他”,来了。

    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。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。他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,左手因为肩伤和腹部的刀伤根本无法用力。他就像砧板上的鱼肉,毫无反抗之力。

    门把手转动了大约四十五度,停住了。

    外面的人似乎在倾听病房内的动静。

    几秒钟的死寂。陆川屏住呼吸,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,门把手再次开始转动,这一次,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推开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厚重的病房门,被推开了一条缝隙。

    一道狭长的、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线,如同冰冷的刀刃,切入了昏暗的病房,落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缝隙外,站着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护士,也不是穿着警服的看守。

    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戴着金丝眼镜。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、恰到好处的、混合着“关切”与“严肃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周文渊。

    他就那样站在门口,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镜片后的眼睛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,反射着冰冷的光泽,目光穿透门缝,精准地落在了病床上的陆川身上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,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极难察觉的弧度,像是微笑,又像是某种胜券在握的嘲弄。

    “陆川同学,”周文渊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病房内的陆川听得清清楚楚,却又不会惊动远处可能存在的其他人,“听说你受伤住院了,我特地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门,走了进来,反手将门轻轻带上,却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大约十公分的缝隙。这个动作很微妙,既像是为了通风,又像是……为了方便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?或者,随时可以离开?

    周文渊的脚步很轻,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无声。他走到病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、裹着纱布、动弹不得的陆川,脸上的“关切”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但眼底深处,却是一片毫无温度的冰冷,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、如同毒蛇打量猎物般的审视。

    “伤得这么重,真是让人痛心。”周文渊的语气带着一种假惺惺的惋惜,“年轻人,做事不要那么冲动。学术上的事情,有争议可以讨论,怎么能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呢?还连累了你的同学赵磊,唉。”

    他在试探,也在施压。将陆川的行为定性为“冲动”、“极端”,将赵磊的卷入说成是“被连累”,试图在心理上瓦解陆川的防线,同时暗示赵磊也在他掌控之中。

    陆川紧紧抿着嘴唇,没有回答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话语都可能成为把柄。他强迫自己迎上周文渊的目光,尽管那目光像针一样刺人。

    “不说话?”周文渊微微俯身,凑近了一些,声音压得更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,“没关系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觉得你拿到了那些‘东西’,就能扳倒我?就能为你的同学王帅,还有那个……肖羨,讨回公道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一些,显得更加诡异:“陆川同学,你太天真了。这个世界,不是非黑即白。有些‘真相’,公布出去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肖羨是意外,王帅是心理问题,这是有结论的。而你,深夜潜入实验室盗窃重要科研资料,被保安发现后暴力反抗,逃亡中自己不慎摔伤……这个版本,是不是更合理,也更……安全?”

    赤裸裸的威胁,加上颠倒黑白的构陷。周文渊已经撕下了最后一点伪善的面具,图穷匕见。

    陆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周文渊不仅想拿回证据,还想把一切罪名都扣在他头上!盗窃、暴力抗法、甚至可能“被自杀”!

    “东西在哪里?”周文渊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毒蛇吐信,“赵磊嘴很硬,什么都不肯说。但你知道,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。不过,如果你主动交出来,并且承认一切都是你个人因为对项目不满而编造的谣言……我可以考虑,对你,对赵磊,网开一面。毕竟,你们还年轻,还有大好前途,何必为了些捕风捉影的事情,毁了自己呢?”

    威逼利诱,软硬兼施。周文渊深谙此道。

    陆川依旧沉默,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周文渊亲自来医院,说明他急了。舆论已经发酵,调查组可能已经介入,肖羨的尸体可能已经被发现或即将被发现,他必须尽快处理掉自己这个“活口”和“源头”,同时拿到或销毁所有证据,才能将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。

    时间。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。拖住周文渊,等待变数。

    “教授,”陆川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,但尽量保持平稳,“您说的那些,我不明白。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,好奇而已。至于您说的‘东西’,我摔下来的时候,就掉在河床的乱石堆里了,可能被警察收走了吧?”

    他在试探,也在拖延。暗示证据可能已落入警方之手,让周文渊有所忌惮。

    周文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紧紧盯着陆川的脸,仿佛要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迹。几秒钟后,他忽然笑了,那笑声很轻,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“陆川,你比你那个蠢货室友王帅,要聪明一点,但也仅仅是一点。”他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,动作优雅而从容,“警察?你以为警察拿到那些东西,就能怎么样?幼稚。有些程序,是需要时间的。而在这段时间里,足够发生很多‘意外’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语气重新变得“温和”:“我来,不是跟你讨价还价的。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告诉我东西在哪里,赵磊把它藏哪儿了?或者,你们还告诉了谁?那个多事的记者?只要你说了,我保证,你和赵磊,都能‘平安无事’地离开医院,甚至,我可以给你一笔钱,让你忘了这一切,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。否则……”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最新网址:wap.qiqixs.info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